张进财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要求健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体制机制，明确中央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发挥统筹协调、整体推进、督促落实作用，委员会办公室负责具体推动、组织实施，并提出强化党委统一领导、宣传部门统筹协调、有关部门履职尽责的工作格局。这一制度安排为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整体协调提供了新的组织支撑。落实党的领导，需要把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贯通决策部署、工作执行和监督评价的治理能力，推动不同类型文化遗产实现系统性保护、整体性传承。

从分工管理走向统筹协调：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制度要求

文化遗产往往同时具有历史、社会和空间属性。一处传统村落，既包含古建筑和街巷肌理，也承载民俗活动、传统技艺和居民生活；一条文化线路，则可能跨越多个行政区域，涉及文物保护、城乡建设、自然资源和旅游管理等不同职责。部门分工有利于发挥专业优势，但面对涉及多个对象和领域的保护事项，还需要明确谁来牵头、如何协商、发生分歧时怎样协调。如果只在各自职责范围内完成任务，文化遗产本体与周边环境、物质遗存与活态文化之间就容易缺少整体安排。

中央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及其办公室的职责在《规划》中得到明确，其意义在于为跨领域重大事项提供组织统筹的制度依据，形成决策协调与工作执行相衔接的安排。党的领导由此体现为统筹重大目标、重点任务和责任关系，并把保护第一、合理利用和最小干预原则贯穿有关决策。与此同时，专业部门仍须依法履行职责。文物修缮需要遵循专业规范，历史文化街区保护需要与国土空间规划衔接，非遗保护则应尊重传承主体的特点。统筹协调应充分考虑不同文化遗产的保护规律，使不同的专业管理在共同目标下形成合力。

文化遗产的整体性还要求分类保护和共同治理相结合。不可移动文物重在本体安全与历史环境维护，非遗重在传承实践和文化生态延续，古籍、档案等则需要长期保存与研究利用。保护对象各有特点，统一统筹并不意味着采用相同管理方法。宜在重大规划、跨区域保护和公共资源配置等事项上明确共同目标，同时支持主管部门依照专业标准制定分类措施。文化遗产兼有建筑、技艺和生活等要素时，应使不同保护方案相互衔接。

这一制度创新也对地方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应结合遗产资源禀赋确定保护重点，将国家规划要求同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城乡建设和公共文化服务相衔接。中央层面的统筹部署应与地方保护责任形成有效对应，明确不同层级承担的工作任务，使保护目标能够传导到具体领域和属地，兼顾统一要求与地方文化遗产保护的实际条件。

从组织统筹走向责任落实：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实践进路

推进重大保护事项协调，把组织统筹转化为具体工作程序。应依据国家规划确定本地区的保护重点，对跨部门、跨区域事项建立议题提出、联合研判和任务分办机制。在规划论证和项目审批前期充分识别风险，把保护前置要求落实到相关环节。对于线性文化遗产、历史文化街区等整体保护对象，可围绕共同保护目标明确牵头单位、专业部门和属地政府的任务，使跨区域事项有人协调、跨领域问题有人负责。

推动保护责任向基层落实，建立群众和专业力量共同参与的工作关系。传统村落保护涉及居民居住需求与历史风貌维护，非遗传承依赖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和社区的持续参与。可依托基层议事协商平台，听取居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及专业人员的意见，将保护方案同群众生产生活需要结合起来。对修缮维护、日常巡查、传统技艺传习等事项，应建立可持续的参与渠道和支持安排。专业性较强的事项则应发挥文博机构、研究机构和专业队伍的作用，使组织统筹与专业判断相互支撑。

推动保护与活态传承衔接，重视文化遗产在现实生活中的持续使用。把保护本体、研究阐释和公共文化服务统筹起来，促使博物馆、学校、文化馆与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建立经常性合作。对具备开放条件的文化遗产资源，可在不损害历史真实性和文化完整性的前提下开展展示教育、研学实践和传统技艺传习；对仍与居民生活紧密相连的历史街区、传统村落，应尊重原有生活秩序，支持居民参与适度利用和日常维护。还应协调文旅开发与遗产保护的关系，防止把合理利用简单等同于商业经营，避免短期项目挤压长期传承空间。

推动保护资源合理配置，要发挥党委统筹保护任务和投入安排的作用。不同地区遗产类型、财政条件和专业力量存在差异，应结合重大保护事项，协调文物、文旅、住建等部门的项目安排和资金使用，优先保障濒危遗产与保护任务较重地区的实际需要。对涉及多个部门的项目，应明确投入责任和后续维护主体，避免建设完成后管理脱节。人才培训、技术支持和传承人扶持具有长期性，还需统筹年度任务与持续投入，使组织协调形成可落实的资源保障。

推动跨部门信息共享，把文化遗产保护信息衔接到风险预防工作中。各部门掌握的文化遗产名录、空间规划、建设项目和安全监测信息各有侧重，重大事项研判需要建立必要的数据衔接渠道。可协调明确数据共享范围、更新责任和问题交办流程，将文化遗产调查成果与建设管理、日常巡查中的风险线索相互核对。在保护风险显现时，及时组织专业人员研判并启动相应处置程序。信息共享还须遵守文物安全与数据安全要求。

推动保护责任持续落实，强化党领导下的督察评估和执行反馈。《规划》明确提出建立文化遗产保护督察制度，并安排在2028年年底和2030年年底分别开展中期评估、总结评估。地方层面可结合年度目标，对保护措施落实、文化遗产安全、资金使用及公众参与等情况进行持续跟踪；发现职责交叉或保护措施难以实施时，应及时组织会商、调整工作方案。督察评估既要关注任务完成情况，也要关注文化遗产本体是否得到有效保护、历史环境是否保持完整、活态传承能否持续，使责任落实具有可检验的实际内容。

（作者为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