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若佩
10月31日，贵州省“四大文化工程”项目“屯堡文丛·屯堡文学艺术系列”新成果《屯堡·军傩》（全二册）新书发布会暨学术研讨会在贵阳举行。现场展陈了书中的部分画作，靛蓝封面的新书与军傩主题原作陈列相映，质朴的乡土情愫与当代艺术表达相融。
智能化时代，传统仪式感不断消解，人的精神如何安放？与会专家学者围绕这一话题，从艺术本体、精神命题和在地文化表达等层面展开讨论。
“从屯堡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色彩、材料与观看方式”
《屯堡·军傩》（全二册）分为《神·面具·人：屯堡军傩艺术作品集》《面具之下：屯堡军傩创作札记》两册，结集了贵州省文史研究馆一级巡视员、贵州画院学术委员胡吉宏深耕屯堡文化10余年的创作结晶，由孔学堂书局出版。一画一文，构建了生动的军傩叙事。
翻开作品集，以屯堡军傩、地戏面具、老汉人、石头寨等为主题创作的185幅作品映入眼帘，这些创作于2020年至2026年间的作品，用靛蓝、土纸、老腰门等材料相辅相成。
在专家看来，这批画作的价值在于是从屯堡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色彩、材料与观看方式。艺术家梁绍基在书中点评：“它不是克莱因的蓝，是民间的蓝，是最早从当地土地里提炼出来的蓝。”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两任馆长王璜生、张子康分别以“绘事后素”“以在场代替采风”评价其艺术创作。
与画册相呼应的是创作札记。全书90余万字、117篇札记，记录了作者多年的理论阅读、对屯堡军傩文化现象和仪式进程的观察，以及绘画如何展开的思考。胡吉宏在发布会现场说：“技术负责更新实践，艺术负责归真养心。”他表示，在人工智能快速迭代的当下，创作的意义正在于守住人的童真的美好。
一画一文为何这样编排？图书编撰者、贵州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王昭言认为，作者既能沉入屯堡，又能跳出屯堡，“入乎其内，故有血肉；出乎其外，故有格局”，由此把地方经验转化为关于文明源流与现代艺术的表达体验。
在与会专家学者看来，这套成果并非短期题材创作。河北省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一级美术师李向明认为，胡吉宏用身体知觉代替采风式旁观，用自身的文化浸润代替符号提取，让艺术真正从土地里长出来。贵州画院（贵州美术馆）院长、馆长潘闻丞谈到，胡吉宏把全部精力投入军傩题材，让一个地方的精神通过绘画变得可看见，这种创作“很不好拿捏、不好把握”。
“他的画是经历、阅读与现代艺术、贵州文化碰撞后的综合产物”
学术研讨会上，主持人张建建提出，研讨不以技法赏析为主，而是以“屯堡诗学”为路径，从感性、想象力、情感等角度讨论屯堡文化。
研讨首先从作品的艺术本体展开。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王华祥解读道，人天生拥有与生俱来的观看能力，胡吉宏的创作保有了这种天性，他的画是经历、阅读与现代艺术、贵州文化碰撞后的综合产物。
贵州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蒲国昌认为，在AI时代，一个完整的理念很容易被AI取代，只有感性的、本性的东西，才是艺术立足的本质。
贵州大学美术学院教授赵竹则把讨论落到“观看”上。他认为，不同观察者对屯堡有着不同解读：游客看到风景，历史学者看到历史，建筑师看到空间，而艺术家看到的是时间的痕迹、生活的诗意以及一个地域深层的精神气质。他说，艺术家的价值不只在于描绘一个地方，更在于创造一种观看这个地方的方式。
这种观看不止于视觉经验，也连着人的精神安放。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世界宗教与普世伦理中心主任杨煦生立足现代性视角，剖析作品价值。他认为，社会现代化的“祛魅”进程不可逆，传统仪式感消散，而艺术的核心使命是形成审美意志、赋予生存意义。艺术看似云淡风轻，却有内在的神圣使命。
文化学者、贵州省文史馆原馆长顾久的书面致辞，与杨煦生的观点形成共识。他指出，工商社会以世俗欲望驱动发展，越是在这样的语境下，越需要扎根本土、承载精神厚度的作品，让读者得以走进历史场景、感悟不同时代的心境。
四川大学文学与人类学研究所所长徐新建说，神圣与世俗之间如何在新的时空里继续更新，是全球艺术家共同面对的命题。胡吉宏扎根本土的创作实践，无意间汇入了全球艺术共同体的探索。
“文化研究不仅需要文字的阐释，也需要图像的表达”
屯堡军傩是西南山地留存600余年的文化遗产。贵州民族大学教授陈玉平梳理其发展脉络时谈到，军傩早期形态在《周礼·方相氏》中就有记载，在宫廷傩、乡人傩、军傩、寺院傩四大傩系中，军傩在贵州的传承非常典型、最具代表性。1986年10月，安顺地戏（军傩）赴巴黎演出，是中国傩戏第一次登上国际艺术节舞台。陈玉平认为，军傩在贵州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一个典型的案例。
军傩的历史厚度，在《屯堡·军傩》系列作品中转化为一种当代艺术表达。贵州师范大学副教授左振廷认为，屯堡军傩最初承载戍边的国家意志，带有政治与军旅仪式属性。历经600多年演变，军傩超越历史叙事和政治符号，在胡吉宏笔下，转向一般的艺术性表达。
贵州民族大学教授孙兆霞则从屯堡研究中看到了这种转型的另一种印证。她表示，学术与艺术可以在深层结构上相互呼应。胡吉宏的创作让她感到，艺术对传统社会本质的理解，可以与《屯堡乡民社会》等研究提出的“非宗族社会、家国同构”形成印证。
原贵州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副局长杨庆武认为，整套著作超越了传统民俗标本式记录，实现了从“具象到抽象、从表象到本质”的逐层深化。蓝靛泥本就是胡吉宏作画的颜料本体，书的调子从同一个蓝里长出来，成了蓝的历史美学意蕴的延长。书籍编排与军傩“开箱—演剧—封箱”的仪式逻辑同构，一图一文让创作与思考相互支撑。他建议建立贵州傩戏面具图像数据库，并整合研究力量构建中国（贵州）屯堡文化交流发展平台。
从历史梳理到艺术转型，从学术互证到出版传播，研讨从不同层面讨论了屯堡文化的研究和表达。贵州师范大学原党委书记肖远平表示，文化研究不仅需要书斋里的深耕，也需要大地上的行走；不仅需要文字的阐释，也需要图像的表达。两部书的出版，既是胡吉宏扎根屯堡的心血结晶，也是屯堡文化研究推广的成果。他表示，随着“四大文化工程”深入推进，屯堡文化一定能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