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曹雯
清晨的阳光穿过梵净山西麓的薄雾，洒在铜仁市印江自治县木黄镇那棵千年“会师柏”上。红二、红六军团木黄会师纪念碑前，参观群众自发敬献的鲜花层层叠叠。木黄会师纪念馆讲解员田芮诗告诉记者：“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6月至今，参观群众比往年明显增多。”
92年前，一支不足万人的队伍在这里，走完了长征中一段九死一生的“先遣之路”。
1934年夏，随着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苏区日益陷于被动。7月23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训令红六军团转移到湘中地区建设新根据地，与红三军取得联系。8月7日，任弼时、萧克、王震率领红六军团9700余名红军将士告别了休戚与共的湘赣苏区人民，开始突围西征。
先遣队打开入黔通道
“红六军团是毛泽东、朱德率领的红四军主力撤离井冈山后，由当地赤卫队、游击队逐步发展起来的武装力量，是湘赣革命根据地唯一的主力红军。”说起红六军团，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一处副处长姚媛媛告诉记者，由于湘赣革命根据地与中央革命根据地隔江相望，是其西面屏障，红六军团长期担负着保卫、发展湘赣革命根据地和配合中央红军作战的双重任务。
红六军团接到中央训令后，退出湘赣苏区，挺进湘中创立新的根据地，是一项十分艰巨的战略任务。在这次战略行动中，先是要打破敌人的重兵包围，接着要在盛暑时节进行长途远征，在此期间必将面对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和闯过自然界的无数险阻，且孤军深入敌区，脱离根据地作战，艰险可想而知。
红六军团开始西征后，按照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指示，将每天的行军路线和宿营地用电台报告军委总部。但国民党军破译了电报，摸清了军团的行军规律，不断向军团宿营地进行轰炸，各路敌军也步步紧逼，危机如影随形。红六军团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驰骋纵横在湘桂黔边，使得国民党军围歼的企图数次落空。“1934年9月19日，红六军团在湖南新厂击溃敌军的两个团，毙俘敌军400余人，敌人不敢再轻易尾追。次日，红六军团进入贵州黎平县境，并控制了清水江地区。”姚媛媛说。
在苗侗村寨播下革命火种
红军从诞生之日起，就把自己的使命同人民的利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红六军团此次西征，在行军途中特别注重在沿途播撒革命火种、启发民众。
今天的清水江流域山青林茂，作为苗侗聚居区，这里既有碧水青山、梯田层叠的自然风光，也有苗绣银饰、侗族大歌等传承千年的民族文化，更因红军长征途经沉淀下深厚的红色底蕴。但90余年前，苗族、侗族群众对这支初来乍到的军队并不了解。因长期受反动政府和军队的欺凌，仇恨很深，每当反动军队进村，他们手持利器，扼守山寨，防被洗劫。面对这种局面，任弼时严令部队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尊重各地群众的风俗习惯，军行所至，沿途张贴布告，散发传单，宣传党的民族政策。
王宗勋曾任锦屏县地方史志办公室主任、县档案馆馆长，从事地方历史研究30多年。他说，1934年9月，红六军团途经隆里古城，百姓因听信国民党谣言纷纷躲进深山。红军秋毫无犯，主动帮助百姓打谷子、干农活，离开时在墙壁上写下标语。红军纪律严明、紧密联系群众，与过去军阀过境形成了鲜明对比。3个月后，当中央红军第九军团再次经过隆里时，当地百姓便敲锣打鼓出城迎接。
红军进入贵州后，遇到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地形不熟悉。贵州是个多山省份，没有军用地图，很难确定行动方案。在黄平县旧州城，红六军团却意外收缴了一张法文版贵州省地图并巧遇外国人勃沙特，并在其帮助下翻译了这张法文地图。这张地图为红军此后转战云贵、东出湘西起到重要作用，而勃沙特随红军长征18个月，与红军结下了不解之缘。
甘溪遭遇战突围脱险
19.34米，既是甘溪烈士纪念碑的高度，也是时间的刻度。它标记着那场遭遇战发生的年份：1934年。主碑上，萧克将军题写的“甘溪死难烈士永垂不朽”10个大字，在阳光下苍劲凝重。碑名之下，埋藏着一场红军长征先遣路上惨烈的突围战。
那是1934年10月5日，红六军团根据中革军委电令，从猴场改向东北前进，分两路经龙溪进入石阡河坝场等地，准备经石阡县境进入江口地区。但就在红六军团进入猴场之前，湘、桂、黔三路敌军正商量如何“会剿”红军，一条纵贯南北的封锁线已然拉开。
10月7日，红六军团经过石阡甘溪时，遭到敌军24个团的三面合围，部队被敌军截为三段，陷入十分凶险的处境中。为避敌锋芒，保存有生力量，军团首长决定各自分头突围去黔东根据地寻找红三军。其中，军团参谋长李达率领的红四十九团和红五十一团各一部分突围出石阡，经9天9夜艰苦转战，于10月15日在沿河铅厂坝地区与红三军会合；红五十团在当地老乡的指引下，于10月23日在梵净山山脚与前来接应的红三军会合。其余红军军团主力在10月16日拂晓，从朱家坝出发转移，经过十几日的艰苦奋战，于24日抵达印江木黄，与红三军胜利会师。
“红军主力在甘溪战斗后，一直转战于石阡、施秉、余庆之间，与敌人周旋。这一地区人烟稀少，无法得到粮食和物资的补给，部队常常在悬崖峭壁上攀行，往往一天吃不上一顿饭，很多战士赤脚行军作战，十分艰难。”姚媛媛说。突围中，为掩护红六军团主力转移，红十八师二十五团在困牛山战斗中近乎全部牺牲。
红六军团担负先遣西征任务，从江西出发时的9700余人，到贵州印江木黄与红三军会师时已不足4000人。木黄会师之后，红三军恢复了红二军团的番号。随后，红二、红六军团整装出发，向湘西北地区发动攻势作战，以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并开辟新的苏区。后来，萧克在回忆录中写道：“这次行动历时80多天，跨越敌境5000多里……我们探明了沿途敌人兵力的虚实，查明了道路、民情，沿途播下了革命火种，实际上起到了为中央红军长征进行侦察、探路的先遣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