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若佩 实习生 葛玉雯
走进遵义会议纪念馆红军标语展区,“红军到,干人笑”的醒目标语令观众驻足。讲解员解释道,贵州曾经的方言中,“干人”即穷苦群众。贵州全境无平原,旧时交通闭塞,百姓饱受军阀压榨和苛捐杂税盘剥,终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被形象称作“干人”。一条标语,映照出一支军队与一方百姓的唇齿相依。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出发前夕,红军总政治部下达《关于准备长途行军与战斗的政治指令》,明确要求全军“必须在沿途进行对群众的宣传工作……散发和张贴宣传品和在墙报上多写标语口号(居民的和告白军士兵的)。”遵义会议后,为宣传政治主张、发动群众、扩大红军力量,1935年2月27日,红军总政治部在贵州发出《关于各部队立即动员编写标语的命令》,要求“凡能写字的,用木炭、用毛笔、用大字、用小字,在屋壁上,在门板上”遍写宣传材料,“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写一条”。
“‘红军到,干人笑’这种简明生动、符合实际、贴近群众、通俗易懂的标语的出现,是中国共产党人民性这一本质属性和鲜明品格的生动表达。”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一处处长朱仁印介绍,彼时红军标语采用口语化表达,书写载体就地取材,木炭、锅底黑灰、红土皆为笔墨,房壁、岩壁、石碑皆是阵地。标语主要沿黎平、乌江、遵义、娄山关、赤水这条中央红军长征途经贵州的主线分布,以及红二、六军团活动的黔东一带,城镇要道、少数民族村寨为重点覆盖区域;内容因地制宜,城镇侧重打倒军阀王家烈、反对苛捐杂税、保护工商业、北上抗日,少数民族地区突出民族平等,敌军驻防区域侧重策反宣传,形成精准高效的宣传格局。
标语是静态的“墙报”,歌谣则是流动的宣传。红军依托贵州本土山歌文化,沿用当地群众耳熟能详的民歌曲调,填入革命新词,通过群众大会宣讲、现场教唱、街头传唱等方式,让革命理念扎根民心。由此构建“标语+歌谣+群众大会+活报剧”的立体化宣传模式,结合打土豪、分浮财等开展群众动员,形成一套从书写标语、教唱歌谣到群众动员的完整链条。
朗朗上口的红色歌谣,成为行走的革命宣言。贵州省博物馆收藏着一本黔东特区《红军歌曲》抄本,1955年由印江自治县群众捐赠,收录《国际歌》《三大纪律歌》《行军歌》《农民歌》等19首红色曲目,均为1934年在黔东广为传唱的革命歌曲。当年,红军宣传队依托这些曲目,唱出打倒土豪劣绅、穷人翻身解放的革命诉求,唤起万千群众的抗争意识。
群众大会成为红军贴近群众、宣讲政策、吸纳新生力量的重要途径。1935年1月红军到达遵义湄潭后,召开1万余人的群众大会。据《红军在贵州史料汇编》记载,“两天内扩军600多人”。
鲜活生动的活报剧、民间小戏,则让革命道理看得见、悟得透。中央红军在习水土城惠民宫戏台演出话剧《打倒罗义甫》,以当地民团团总罗义甫为原型,演出后随即召开公审大会,揭发控诉其罪行,之后将打土豪没收的财产分给百姓。在黔西,红军演出革命小戏《打土豪闹翻身》后,引发热烈反响。数百名青年深受感召,报名加入红军。
“红军转战贵州期间,标语、歌谣是政治动员的核心载体。二者共同把革命主张送到贵州大地,成为长征途中唤醒‘干人’、凝聚民心、扩大红军力量等的重要抓手。”朱仁印表示,通俗直白的革命宣传,加上红军秋毫无犯、为民解忧的实际行动,彻底赢得民心。据不完全统计,贵州是长征途中扩红人数最多的省份,累计约1.6万名各族青年参军入伍。
90余年过去,板壁上的标语仍在,村寨里的歌谣仍被传唱。长征播下的种子,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