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本报记者 吴蔚
在贵州省博物馆文物科技保护中心,修复师们日复一日地与文物进行着跨越时空的无声“对话”。显微镜下细辨病害,光谱分析解码蕴藏信息,文物修复既需要精细入微的传统手工技艺,更见证着现代科技与古老文明的深度交融。
贵州省博物馆文物科技保护中心副主任、文物修复师滕昭玉认为,他们的工作是在方寸之间为文物“延续生命”。“文物修复是一个需要沉浸其中的手工过程,讲究慢、稳、准,科技手段如同为修复师装上了‘透视眼’,使其能够观察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铭文、工艺细节,从而解锁尘封的历史信息,为文物修复和价值阐释筑牢科学根基。”滕昭玉介绍说。
在省博物馆展厅内,有一口实证地方治理、民族关系与工艺传承的明代永祥寺铜钟。该铜钟拨交时出现矿化和严重的点腐蚀,面对这一挑战,滕昭玉团队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将分析检测贯穿修复全过程。团队利用X射线探伤、X射线衍射、拉曼光谱和离子色谱分析等技术,对铜钟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精准诊断出器物表面含有大量含氯腐蚀产物,通过对纸浆、宣纸、脱脂棉等多种贴敷方式进行反复评估和筛选,实现了大体积青铜器“有害锈”的科学治理。修复过程中,团队始终坚持“最小干预”原则,对铜钟的铸造缺陷和表面因长期使用导致的变形选择保留现状,只因为这些痕迹是历史信息的重要组成部分。最终,这口铜钟以其最佳保存状态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
文物修复室里,通过辨证施治,一件件文物得以“重生”。惊艳无数观众的一级文物“鹭鸟纹彩色蜡染褶裙”出土时残破不堪,存在残缺粘连、微生物及动物损害等严重病害。团队采用视频显微镜、扫描电镜、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等手段,系统掌握了制作工艺、材质组成、老化程度及染料稳定性等关键信息。“仅仅为了染制与文物本体颜色接近的修复材料,我们就进行了上百次实验。”滕昭玉说。从残破出土到焕彩重生,通过现代科技的解析,沉睡的民族织造技艺重新被看见、被读懂。
贵州作为红色文化资源富集之地,馆藏大量记载着革命记忆的纸质文物。在相关文物保护修复项目中,滕昭玉带领团队坚持“一物一方案、一物一档案”的工作原则,利用超景深三维视频显微镜、酸碱度仪等设备精准“问诊”,针对纸张酸化、霉变等常见病害制定专属修复方案,在恪守文物保护修复原则的前提下,让泛黄的革命文献、褪色的红色标语重新焕发生机,延续贵州本土文化与红色记忆的生命,赓续红色文脉。
滕昭玉认为,文物保护修复既要守住传统工艺,又要拥抱现代科技。新时代的修复师需要具备跨学科的素养与研究能力,怀揣对历史的敬畏之心,才能让文物真正“活”起来。
近年来,贵州省博物馆依托贵州省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与开发利用全省重点实验室,以科研赋能文物保护,在预防性保护和数字化保护方面持续探索,积累了丰富的实践成果。通过建设预防性保护监测与调控平台,实现了智能监测、实时反馈;通过数字化保护技术,获取文物本体的多元信息,激活文物蕴藏的文化价值。预防性保护重在改善环境、延长寿命,数字化保护则重在留存数据、传承价值,二者相辅相成、互为支撑。
“文物修复,修复的是器物本体,传承的却是历史价值与民族记忆。”滕昭玉认为,新时代的文物修复不能止步于将文物本体修复好,而应以修复为切入点,深入挖掘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价值。“我希望文物保护修复成果能够成为贵州故事的讲述者,让藏在文物里的贵州故事在当下可感、可触、可视,从而让观众从文物中读懂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滕昭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