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报刊社 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集团 出版 国内统一刊号:CN52-0013 代号65-1






从京郊上苑到贵州荔波

(上接第一版)

2012年,中国美术馆第二次展出我的个人画展时,策展人、著名艺术评论家贾方舟先生首次提出“补丁美学”概念,收录于《“补丁美学”——论李向明的自然主义构成》一文。“补丁美学”也正式进入中国当代艺术话语语境。

记者:如果用简明的话语概括“补丁美学”,您这个原创者会如何讲述?

李向明:这不是学院体系刻意设计,也不是商业化有意定制,而是基层民众与时代互为印证的生活留痕,是时光堆积形成的“自然构成”。北方农村有俗话说,“笑破不笑补”,敬重身着补丁却整洁利落的勤勉之人。补丁是劳动与生活磨砺的见证,升华为一种朴素的伦理符号,成了坚韧意志品质的象征。有人说我这类作品有纪录片功能,我不否认。

修修补补,一直是普通人的生活形态。既然不圆满是生命和世界存在的自然状态,主动修复就远比彻底更换更贴近本真。“补丁”是源自中国乡村的生存智慧和惜物传统,关乎普通人的体面和尊严。艺术家与其说在提升,不如说在体悟,更是在顺应。在废墟上重建,在缝隙处弥合,“补丁”让我这个“土语者”如获至宝,最后必然成为艺术呈现形式和手段。

记者:在荔波洪江村,您在十年间修复了十余栋村民撂荒的旧房。有的老房子甚至是从别处整体搬迁过来。有业主说您在“保留原有印痕”方面不容商量,为什么如此坚持?

李向明:(笑)这样说算很客气了,还有说我偏执狂。我自己来看,一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一定承载了一个族群的生命故事。时间长河里,从建成到破损,再修复又利用,重生的意义,是一种更具韧性的状态。我的艺术创造,正是在完整与碎片之间,构建一种平衡。洪江算是个机缘巧合的地方,我的创作重心也从二维空间扩展到了三维甚至多维空间。

“补丁”无处不在,可以是墙面、地面,也可以是现成品与现制作的拼接。在旧房老墙中,砖石与夯土,钢筋与水泥,构成“补丁集合体”。老房子有了新灵性,观者也有了最生动的沉浸式体验。

记者:在画家当中,很少见您这样同时擅长书写的人。十年二十万字,还全是用业余时间。有点让我们这种以写字为生的人汗颜。如何能够做到不间断书写并且保证质量基本上乘?

李向明:我也短暂当过记者、编辑。年轻时的梦想,除了当画家,还想当作家。哲学家说,“语言即世界”。文学家说,“活着就是为了表达”。写作可能是最直接的表达。年轻时写东西,总想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求自己有观点,讲逻辑,言之有物之外,最好还兼顾到语言的韵律之类,让人有阅读快感。现在觉得平平实实,说清楚就可以了。我原来有常年记日记的习惯,但现在洪江建房,实在是有点累,日记成了流水账,三五天一记,三言两语“大概记”。

记者:洪江距小七孔才十多公里,听说您到洪江后还没去过小七孔?对青山绿水不感兴趣吗?

李向明:信息有误,还是去过的。不过是到了洪江好几年以后,还是陪外地来的朋友同去。不过结论是对的,我确实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有好多事情要做,实在没有闲工夫。专门为了游玩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几乎没有。洪江来人少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在“土语南居”的院子里,抬头看瞬息万变的山景,每天都不一样,真的很漂亮。

记者:在洪江甚至在荔波,大家都发自内心尊敬您。我还听村民说,李老师是“洪江贵人”。洪江面貌虽说大有改观,但现在条件仍然有限,比如医疗资源相对短缺。这些又是每个人的现实需求,怎样克服这些困难呢?

李向明:艺术家与当地居民,肯定是相互成全。真正被人需要,就是最大褒奖。但我很怕听到夸大的赞美。比如有次有个记者把我比作“山村的光亮”,直叫人脸红。对乡土中国而言,也许我也可算是块“补丁”。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乡村生活田园牧歌化,一般都是没有乡村经验的人理想化的想象。我刚到洪江时,村里还是旱厕;每家做饭,都是堂屋正中挖个小坑直接生火;村民见了来人,目光一定躲闪。你看看现在,进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诗意地栖居,可以成为乡村努力的方向。美好的山水,善良的村民,都值得加倍努力。认定长期主义的人,必须经得起搓磨,耐得住寂寞,你得有事可做。

我很少去想如何“养老”。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庄子的看法可以借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不如顺其自然。

只要静得下来,白天埋头干活,夜晚仰望星空,睡得少但睡得沉,可以一觉到天明。

--> 2026-07-24 1 1 贵州日报 content_185109.html 1 从京郊上苑到贵州荔波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