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奎 门杨启东

党的二十大指明了绿色高质量发展的目标、方向及路径。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从长远性、全局性视角来看，保护生态环境最有效、最持久的途径就是将其转化为发展动力。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强调，要保护好生态环境，努力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这是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基础之上更深邃的思考，也是坚持走可持续发展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需要解决的重要难题，关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

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提供了科学指引

马克思主义生态观为我们党处理好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对于人与自然的辩证统一关系，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的生存生产活动都得依赖自然界，人可以通过生产和劳动来改造自然界，并在此过程中，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为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提供了理论前提。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深刻指出：“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这一“物质变换”概念揭示了人类经济社会活动与自然生态系统之间的本质联系，二者不是割裂的，而是通过劳动这一中介实现着持续的能量与物质交换。从这个意义上说，任何经济发展都建立在自然基础之上，保护自然就是保护生产力本身。简言之，人类必须在尊重自然、合理运用自然资源基础上，以满足人的需求为目的推动经济发展，寻求人与自然、生态环境与经济发展的协调统一。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高度出发，深刻把握生态文明建设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中的重要地位和战略意义，大力推动生态文明理论创新、实践创新、制度创新，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引领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从理论到实践都发生了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美丽中国建设迈出重大步伐，形成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最新成果在生态文明领域的集中体现，深刻阐述了人与自然、环境与民生、保护与发展等重大关系，汲取了“万物一体”“天人合一”“取用有节”等中华文明中的生态智慧，把我们党对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认识提升到新高度。“生命共同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等理念，明确指出经济社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绿水青山不仅是宝贵的生态资源，也蕴藏了不可估量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更是蕴含了将绿色发展作为高质量发展底色的哲理，拓宽了对发展道路的理解，彰显了“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底色。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强调，必须加快建立健全“以产业生态化和生态产业化为主体的生态经济体系”。这一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实现路径，既要通过产业生态化降低发展的资源环境代价，又要通过生态产业化让良好生态环境成为经济增长的新源泉。生态产业化，即将生态资源、环境禀赋及其服务功能纳入现代化经济体系，通过市场化、产业化、规模化的方式，实现生态优势向产业优势的系统性转化。其核心在于识别、量化、显化并交易生态产品与服务。生态产业化的蓬勃发展能够为生态资源富集的经济欠发达地区提供发展动能，同时提升公众对生态价值的认知，使节约资源、保护生态、修复环境成为全社会的自觉行动。产业生态化，即按照绿色、低碳、循环要求，运用节能低碳环保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这是对现有产业结构、生产方式和组织模式进行系统性重构，以节约资源、保护环境、循环利用为目标导向，使人类生产过程及结果最大限度融入自然生态系统的循环代谢规律。产业生态化通过减轻经济增长对生态环境的压力，提升经济发展的质量和可持续性，推动产业结构向中高端迈进。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统一体。生态产业化过程中需要运用生态化理念和技术，“唤醒”自然宝藏、激活发展新动能；产业生态化则需要依赖优质的生态本底和环境容量，助力传统产业清洁高效发展。二者协同互促、交织共进，共同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总的来说，生态优势向发展优势转化要以人民至上为价值导向，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基础上依靠技术创新，识别、涵养和转化生态价值，追求自然保护和经济发展的协同共进。在此背景下，贵州走出了一条独具地方特色的兼具资源高效利用与环境保护的高质量发展道路。

生态优势向产业优势转化的创新实践

经济发展应采用什么方式，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中一项重要内容。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中的绿色发展理念是一种崭新的经济发展观，发展经济与尊重自然规律不可分割，绿色发展是正确处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关系问题的内在要求。“生态本身就是经济，保护生态，生态就会回馈你。”生态环境质量愈好，其蕴藏的经济价值就愈高，经济社会就会不断向前发展。近年来，贵州坚持以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为科学指引，深入践行“两山”理念，将生态文明建设摆在突出位置，建立健全以产业生态化和生态产业化为主体的生态经济体系，利用当地自然禀赋多点推动“两山”转化改革，其创新突破主要体现在“转化生态禀赋”与“变废为宝”两条途径。

“转化生态禀赋”是利用科技赋能与模式创新，深度挖掘自然资源，并将其转化为高附加值的绿色产业，推动发展与保护协同共生。贵州各地积极探索“生态+旅游”“生态+数字”等多元路径，以龙头企业为牵引，构建覆盖全链条的绿色产业生态，创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为产业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贵州省委、省政府印发的《关于推动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意见》中指出，到2030年，打造1000个以上贵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生态产品，50个以上全国知名“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区域品牌，让“生态颜值”持续转化为“经济产值”。

“变废为宝”是利用技术创新，将废弃的或高污染的传统资源颠覆性地重新开发利用，着力推进强链、延链、补链，使其成为拉动发展的“绿色引擎”。人与自然界物质交换的桥梁是实践，要想保持经济与环保的平衡，就必须在与自然界物质交换的实践活动中开始改变。贵州以实施“富矿精开”战略为抓手，通过对工业固体废物减量化、无害化、资源化综合治理和技术攻关，将原来的“灰山”“墨坑”“黑地”脱胎换骨为孕育经济发展的“沃土”，精细化开发利用磷、煤、铝、锰等优势矿产资源。如2025年9月，贵州最大铝土矿脱硫项目投产，曾经的“废矿”变为每年可新增44万吨铝精矿和6万吨硫精矿的“宝矿”，在提升资源利用效率的同时，消除生态环境隐患。同时，贵州统筹推进传统能源与新能源的优化组合。截至2025年12月底，全省新能源装机3891万千瓦、占总装机37%，已经构建起“水、火、风、光、储”多能互补格局。“两山”理念强调不能在经济发展问题上只追求利润最大化，以牺牲自然为代价获取的暂时经济效益是缺乏远见的，以自然和经济价值的辩证统一为核心逻辑，指引贵州经济可持续发展，实现资源梯级利用，将废弃物资源化、能源循环化，实现“点废成金”。

生态产品的公共物品属性及其价值实现过程的补偿机制缺失，是造成丰厚的生态资源不能有效转化为发展优势的主要原因之一。为解决这一难题，铜仁市江口县创新推出“梵净生态账户”，通过搭建账户积分指标体系、测算模型以及评价标准，量化评估个人和企业的生态资产、生态生活、生态公益等情况，具有文化旅游、绿色金融、绿色消费等功能，客户可以用积分分值抵扣获得贷款信用额提额、贷款利率优惠、存款产品专属定制等差异化金融优惠政策，从生态价值认定、开发、流转等环节为客户提供生态资产管理与价值转化渠道，生态积分与绿色金融实现了深度融合。截至目前，“梵净生态账户”共建户21万户，累计发放生态金融贷款110亿元，为经营主体节约融资成本，将抽象的生态保护行为量化为具体的“生态积分”，转化为老百姓手中看得见的“真金白银”和企业发展的“绿色资本”，并以此撬动金融资本、激活沉睡资源、赋能产业升级，成功打通了“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通道。

持续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发展优势

实践中对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之间关系的认识经过了三个阶段。如今，贵州已达到第三阶段，即“认识到绿水青山可以源源不断地带来金山银山，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银山”。贵州不是单纯依赖技术手段平衡发展与环保之间的关系，也不满足于仅仅依靠节能减排推动环保治理，而是在尊重自然、对自然保护性利用和合理性开发基础上，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以技术创新驱动绿色发展，注重提升资源循环利用率，大力推动生态文明体制改革系统集成，并在生态补偿、价值核算、市场交易等关键环节持续深化改革，积极探索生态与发展双赢的新机制。

贵州省“十五五”规划提出，以生态资源保护开发为重点，拓宽“两山”转化路径，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把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发展优势。一是科学界定生态优势，找准转化方向。首先要保护好生态环境，瞄准环境污染源，以优化能源结构，减少碳排放；以释放污染治理红利，推动减污与降碳同频。其次，要明晰当地生态优势是什么。贵州的实践表明，生态优势是多维度的——既有气候凉爽、地质稳定带来的生态优势，又有生物多样性丰富带来的特色农业优势，还有森林覆盖率高带来的康养旅游优势，需要加大技术投入与文化融合，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将生态优势培养成不可替代的优势；经济发展不是“蹭热度”“随大流”，而应扎根生态禀赋，注重发展循环经济、科技产业与环保产业，培育一批能够发挥生态优势且具有广阔市场前景的产业。二是构建多元共治格局，凝聚转化合力。鼓励构建政府、企业与社会共建共享的格局。明确各级各部门生态环保职责，成立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探索多元化财政投入方式，催化生态优势向发展优势转化。贵州在推动绿色发展中，注重发挥经营主体的积极性，形成了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的产业生态。企业仍应运用自身资源紧紧抓住生态优势与发展优势两者的链接点，设立专项研发团队，疏通“废料—原料”转化路径，通过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对能源消耗、污染物排放的实时监测和智能优化，从源头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另外，还需营造主动参与、积极献策、人人监督的共建共治氛围。三是完善制度保障体系，筑牢转化根基。加大力度完善生态文明制度体系，强化权责一致和终身追究原则，利用制度刚性约束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落到实处。在空间治理上，科学划定生态保护红线、永久基本农田、城镇开发边界，确保生态空间不被侵占、发展空间布局合理。在政策协同上，建立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统筹协调机制，将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结果与地方政府绩效考核、财政转移支付挂钩。在技术支撑上，聚焦生态修复、碳汇计量、清洁生产等关键领域突破核心技术，推动数字化与绿色化深度融合。四是加快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拓宽转化渠道。加快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建设，是推动生态优势转化的关键环节。需要加快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体系建设，在重点生态功能区深化试点，将生态服务功能量化为经济价值，进一步明晰细化区域生态资产。同时，完善生态产品交易市场，允许生态产品通过租赁、入股、抵押等形式进入资本循环。此外，需强化跨区域生态补偿制度化，建立“受益者付费、保护者受偿”长效机制，形成良性闭环。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要深刻认识到，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是一场关乎长远的系统性变革，更是践行新发展理念的必然要求。从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的理论根基，到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科学指引；从国家层面的战略部署，到贵州大地的生动实践，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画卷，正在黔中大地徐徐展开。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岳奎为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