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彭怡 杨阳萌 摄影报道

秋日，阳光温柔地洒在铜仁市石阡县困牛山上，把满坡的草木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村旁一处树林里，一个瘦小的女孩身穿红军表演服装，手握一把军号，嘴里背着台词：“班长，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司号员，你这号吹得好，战士们听见你的号，腿就有劲儿。”

女孩名叫龙淼，是石阡县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服务中心的一名红色讲解员，也是沉浸式剧本党课《困牛山·英雄崖》陈世荣的扮演者。

龙淼背得正起劲儿，还沉浸在台词所描述的场景中，突然之间，仿佛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将她带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一把斑驳军号，吹响一段悲壮往事

那是1934年10月16日的困牛山，南、西、北三面被黑滩河环绕，地势险峻。

鼎罐堡虎井沟悬崖边上，红六军团十八师五十二团战士正拼死抵抗。他们身前，气急败坏的国民党军拿着枪躲在后面，胁迫当地老百姓走在前面，一步步逼近。

开火，伤的先是老百姓；不开火，敌人就压上来了，而他们身后就是悬崖。

宁死不当俘虏，也坚决不对人民群众开枪！战斗到最后的红军战士抱定信念，砸毁枪支，集体从悬崖纵身跳下……

看见这一幕，龙淼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山下跑。70多米高的悬崖崖底，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龙淼浑身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格外刺耳。

“是谁？”一个虚弱却警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谁在说话？”龙淼抬头。

“我是红六军团十八师五十二团司号员何步荣的军号，日常跟着主人传令。”那声音顿了顿，“红六军团进入石阡后，陷入国民党24个团的包围中。为掩护主力部队突围转移，十八师师长龙云决定带领五十二团战士，用自身当诱饵，吸引拖住敌人。”

“在困牛山，我们组织了多次小规模的突围，从未退缩……”

一声尘封号问，等来九秩岁月回音

沉默了好一会儿，军号才顾得上打量眼前的女孩，“那你是谁？”

“我来自2026年。”

“2026年？”军号有些疑惑，又带着一丝期待，“红六军团成功会师了吗？后来战事如何？”

龙淼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稳了些：“困牛山红军的牺牲，为军团主力的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

“困牛山战斗后第8天，红六军团主力与贺龙率领的红三军在印江木黄胜利会师。会师后，红三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两军团并肩作战。两年后，红军三大主力会师，长征胜利结束。”龙淼说。

军号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太好了！那我的主人呢？跳崖时，我们被树藤接住了。”

“何步荣醒来后顺着树藤爬出虎井沟，被龙塘镇马槽溪村村民陈国善收养为义子，改名陈世荣。而你，被他藏在深山中，直到解放后才找出来。”龙淼说。

“解放？”军号声音里透着疑问。

龙淼有些激动地说：“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从那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安稳了。”

“之后，陈世荣在村里担任农会主席，后任马槽溪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

一缕悠长号声，化作满村烟火新声

龙淼还想再和军号聊些什么，一阵微风吹得山间树叶沙沙作响，将她带回现实。

与军号的那段相遇，让她久久不能释怀，心中涌起强烈的愿望，希望再见到那把军号。

几日后，龙淼再次来到困牛山红军壮举展陈中心，展柜中，那把军号静静地躺着，号身有斑驳的划痕和凹陷。

“又见面了。”军号的声音从展柜里传出来。

“2001年，主人去世。他的后代把我捐赠给了当地政府，后来，我被作为文物保存。”军号牵挂地问道，“困牛山如今怎么样？”

“你听——”龙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像在捕捉窗外的什么声音：

红军学校里，孩子们用自编的《困牛山壮歌》，歌声顺着山风飘出很远；

果园和田野里，村民弯腰忙碌，锄头磕在土上闷闷地响。

“困牛山村建成红军壮举纪念广场、长征步道。这些年，全国各地的人都来到困牛山，走你们走过的路，听你们的故事。”

“那片作战的森林，如今发展林下经济，两百余亩精品水果园、生态采摘园里，蜂糖李、甜柿、香柚压弯了枝头。”

“2025年，困牛山村集体经济收入达77万元，村民人均收入突破2万元。”龙淼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些你们用生命守护的百姓，现在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听完龙淼的讲述，军号不再出声，静静地卧在展柜里。

与军号告别时，龙淼语气坚定无比：“从前，你的号声，是冲锋，是命令。现在，号声还在响，只是换了一种调子。”

九十余年前，一把军号，见证了红军战士用生命坚守对百姓的承诺。

九十余年后，军号化作田野里的机器声、校园里的歌声、村庄里的笑声，也化作困牛山人埋头苦干、把日子过好的那股劲，在山里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