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萌

今年9月贵州公平竞争政策宣传月以“统一大市场 公平竞未来”为主题，进一步加强公平竞争宣传倡导，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既要打通市场壁垒，更要让各类经营主体在公平规则下充分竞争。近年来，贵州持续强化公平竞争审查、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加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着力营造公平、开放、有序的市场环境。

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少一些隐性门槛，多一些公平机会；少一些低水平“内卷”，多一些凭产品、技术和服务说话的空间。

如何让公平竞争真正落到市场一线？贵州，正从三个维度作答。

政府守规则

从“给优惠”转向“给环境”

一家企业来投资，能不能承诺最低地价？财政奖补能不能只给特定企业？招投标中能不能优先照顾“本地企业”？

这些看似招商引资中的具体问题，背后考验的，是政府与市场的边界。

“内卷式”竞争并不只发生在企业之间。在制度层面，一些地方可能通过市场准入壁垒、隐性门槛、歧视性标准扶持本地企业，或者竞相采取税收返还、财政奖补、低价供地等方式招商引资，贵州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胡甲庆认为，“这种‘逐底竞争’，容易引发资源错配”。

“政府补贴本身并非不能用。”胡甲庆在相关研究中指出，政府补贴具有矫正市场失灵、培育市场、促进产业发展和科技进步等功能，但如果“过多过滥”，同样可能扭曲竞争，诱发重复投资、产能过剩等问题。

这也意味着，政府不是“不作为”，而是要把握好“有所为”和“有所不为”。

公平竞争审查，正是给政府政策行为划出的一条重要边界。它要求政策出台前先问一问：有没有设置不合理准入门槛？有没有排斥外地企业？有没有给予特定经营者不合理的竞争优势？

据了解，国内有地方曾要求，进入当地经营天然气的企业必须把公司注册地设在本地，也有地方对外地转入机动车设置不同于本地车辆的检验标准。这类看似具体的政策条件，实质上可能形成地域壁垒，影响经营主体公平进入市场。

“十四五”以来，贵州制定强化公平竞争政策实施意见，在全国率先成立公平竞争委员会，将公平竞争审查纳入法治政府建设、营商环境评价等体系，并针对招标投标、消费券发放、特许经营、涉企优惠等出台审查规范。

“十四五”期间，全省共审查增量政策措施20634件，清理18048件、修改废止问题文件1515件，抽查13454件、修改废止1216件。

从比“给多少优惠”，到比“营商环境好不好”，背后正是发展方式的转变，政府守好规则，市场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市场有活力

让竞争回到质量、效率和创新

市场经济不怕竞争，怕的是竞争机制被破坏。

胡甲庆将一些“内卷式”竞争概括为传统行业的“低质循环”和新兴行业的“赛道拥挤”：价格战、补贴战、流量战、规模战盛行，甚至出现低于成本抢单、恶意压价现象，部分企业则形成对低价竞争的路径依赖，研发投入和价值创造不足。

看起来“卷得很厉害”，却未必是真正充分的竞争。

“平台经济就是一个典型观察窗口。”胡甲庆在访谈中谈到，有的平台通过流量分配、搜索排名、技术工具等方式影响商户跨平台经营和自主定价，甚至利用“二选一”“全网最低价”等规则限制经营者自主选择。其影响不只落在一家商户身上，还可能迫使竞争平台跟进低价策略，进一步形成低层次、同质化竞争。

另一种破坏竞争的方式，则可能来自同行之间的“抱团”。

2016年，贵州某地3家驾驶培训协会组织15家驾培企业多次开会，以“避免杀价”“避免恶性竞争”为由，协商培训费最低价格、车辆挂靠费用、培训能力分配等事项，并拟定“自律公约”。表面看是在维护行业秩序，实质却可能通过固定价格、分割竞争空间削弱市场竞争。

这也说明，公平竞争保护的不是某一个竞争者，而是竞争本身。

在贵州，这种治理已经延伸到多个领域。“十四五”期间，全省对医药、旅游、物流以及部分供电供水领域开展市场竞争状况评估；查处贵州水投威宁公司、兴义滴滴代理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以及遵义中心城区液化气、六盘水中心城区机动车检测、金沙混凝土等领域垄断协议案件，相关案件罚没金额2000余万元；同时查处14件行政性垄断案件。

从地方壁垒到平台规则，从公共事业到行业协议，治理对象虽然不同，指向却是一致的，那就是让市场回归市场，让企业真正靠竞争赢得机会。

企业敢竞争

从“拼低价”转向“拼价值”

整治“内卷式”竞争，是不是企业以后就不能降价了？

当然不是。

企业通过技术进步降低成本，用更低价格提供更好产品，是效率提升，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没有创新和效率支撑，只能依靠一轮轮压价争夺有限市场的低水平竞争。

胡甲庆分析，一些企业长期形成对“低价竞争”的路径依赖，缺乏技术储备和创新投入，企业之间容易陷入“囚徒困境”，谁都知道继续压价难以持续，却又担心自己率先退出就失去市场。

破解困局，不是让企业“不竞争”，而是推动企业向上竞争，从拼价格转向拼技术，从拼流量转向拼产品，从同质化扩张转向差异化创新。

规则明确，也能让企业更敢竞争。

经营者应结合自身行业和经营特点建立反垄断合规体系，把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等风险纳入内部管理。行业协会同样应避免组织会员讨论价格、产销量、业务区域等敏感信息，更不能以“行业自律”之名组织固定价格、划分市场。

公平竞争真正要形成的，就是这样一种预期，企业不用靠特殊照顾，也不用靠抱团定价、排挤对手，只要产品更好、技术更强、效率更高、服务更优，就有机会赢得市场。

从政府、市场到企业，三者构成了一条完整链条。

政府守规则，解决“赛场是否公平”；市场有活力，解决“竞争能否充分”；企业敢竞争，解决“最终靠什么取胜”。

对贵州而言，更好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不只是把市场“做大”，更要把规则“做优”、把环境“做公平”。少一些地方保护和隐性壁垒，多一些开放流动；少一些低价恶性竞争，多一些质量创新；少一些依赖特殊优势，多一些靠真本事说话。

政府从“给优惠”更多转向“给环境”，市场从“有壁垒”走向“有秩序”，企业从“卷价格”走向“创价值”，公平竞争所构筑的，就不仅是一套规则，更是一种高质量发展的新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