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盘水是典型的资源工业城市,煤炭、铝加工、煤化工、山地农业支撑城市发展多年。长期以来,产业评价习惯以主产品产能论英雄,大量伴生资源、生产余量、产业副产物长期游离于价值链条之外,成为看不见的资源、被忽视的潜力。近年来,随着“富矿精开”的推进,一吨废料、一筐果渣、一缕瓦斯的命运出现反转,成了香饽饽。
本报讯(记者 李蔓毓)一座城市的发展潜力,不仅藏在主业崛起的壮阔赛道里,更蕴在余量再生的细微方寸间。乌蒙群山馈赠六盘水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长久以来,外界打量这座工业之城,目光多聚焦于原煤、铝材、刺梨等产业的产值。这些主业,稳稳撑起区域经济的基本盘,构筑起数十年发展骨架。可在生产线缝隙、产业链末梢,一批“附属产物”长期被忽略:采煤伴生的瓦斯、铝冶炼堆存的废渣、焦化装置排出的尾气、刺梨榨汁剩下的果渣……过去一直被当成生产包袱。
瓦斯高空放空、废渣堆存闲置、尾气低值燃烧、果渣填埋废弃,粗放的处置方式,既造成优质资源白白损耗,也累积着生态治理压力。
如今,六盘水立足“富矿精开”战略,推进循环经济,跳出“重主产、轻副产”的旧思维,深耕副产物经济,使之变成市场抢手的“香饽饽”,为资源型城市绿色转型,开辟一片隐形增长空间。
矿山之上,一缕瓦斯的蝶变,映照产业思维迭代。
在乌蒙山区煤矿开采过程中,瓦斯始终是井下安全生产的头号难题。为守住安全底线,企业常年24小时不间断抽排瓦斯,投入大量人力、电力、设备,只为消除隐患,瓦斯本身蕴藏的能源价值,却随风消散。
“干了一辈子矿山,从前只懂避险,不懂惜能。”一线矿工王奇扎根凉都矿区数十年,亲眼见证瓦斯的蝶变。放在过去,瓦斯只有风险这一重属性,抽排只是被动避险,谈不上资源开发。
而今治理逻辑彻底反转。六盘水结合本地煤层赋存特点,全面推行“先抽后采、以用促抽”,依靠密闭管网将瓦斯集中收集,输送发电机组就地发电。曾经让矿工时刻紧绷神经的安全“心病”,转化为稳定的绿色电能。被动的安全治理,变成主动价值创造,安全底线和发展高线在这里双向重合。
厂区之内,一堆废渣的新生,重塑重工业绿色底色。
水城经开区铝产业园区,电解铝产业链成熟稳定。早些年,冶炼产生的铝废渣,是企业绕不开的难题。固废堆存不仅占用土地、容易扬尘,外运处置还要承担不菲运费。
“以前废渣是累赘,现在是可循环的宝贝。”铝产业园区生产人员黄建发说,依托园区循环配套项目,铝废渣经过破碎、精细分选、二次加工,就地转化为新型建材原料,实现“园区产出、园区消纳”。铝产业告别“开采—生产—废弃”的单向老路,搭建起内部消化、循环增值的产业闭环。
煤化工厂区,一股尾气的重生,挖掘精细化工新价值。
首钢水钢焦化生产过程中,源源不断产出焦炉煤气。过去,大多直接燃烧发电,只利用热能,气体内含的氢气、甲烷等高价值组分被浪费。
“过去焦炉煤气只烧不用、只耗不取。”中集新能(六盘水)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代付华说。如今,一条2公里长的专用管道,把焦炉煤气从水钢焦化厂送到中集新能生产装置,经过净化、压缩、深度分离,昔日一把火烧掉的尾气,拆分提纯为高纯氢气与液化天然气。一缕缕工业余气,从低端燃料升级为高端清洁能源,传统煤化工就此迈向分质利用、精细增值的新路。
山野田间,一筐果渣的蝶变,激活山地农业价值。
六盘水是刺梨核心产区,过去鲜果榨汁后,大量果渣的处理曾是个难题。填埋占用土地,焚烧污染空气,丰富的膳食纤维、活性物质得不到利用。
“从前榨完汁,果渣就只能扔,如今每一点都能尽其所用。”加工车间工人赵忠祥说,现在果渣经过烘干、萃取深加工,提取有效营养物质,加工成饲料、有机肥、食品配料。一颗刺梨,从鲜果到果渣全链条吃干榨尽,把山地特色资源价值挖到极致。
从乌蒙井下矿山,到经开区工业厂区,再到山间刺梨加工厂,六盘水的副产物经济,不是零星的样板盆景,而是一场系统性思维重塑。
这份转型最可贵之处,不在于上新多少大项目、扩大多少开采产能,而是学会重新审视每一类伴生资源,珍惜每一份生产余量,挖掘每一分潜在价值。
资源型城市转型,未必都是推倒重来的产业置换,更多是润物无声的深耕精作。过去衡量产业,看产量、看规模;如今评判发展,重精细、重循环。
群山不语,产业有声。六盘水深挖副产物潜力的实践启示我们:资源型城市的转型突围,不必一味向外寻找新赛道,向内深耕存量,一样大有可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