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朱登芳 摄影报道

8月26日，安顺市西秀区旧州文创店，鲍波把一张“脸”托在掌心，浓眉、长髯，目光锋利，头盔上的纹饰清晰。

“这是‘脸子’，是安顺屯堡地戏演员表演时戴在额头上的木雕面具。”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安顺木雕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鲍波说。

地戏多演征战故事，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物，都要靠一张张“脸子”辨身份、显性格。

传统表演用的“脸子”约一尺长，差不多33厘米，要撑得起武将的气势。可鲍波掌心里的这一张，只有约5厘米。再往旁边看，还有3厘米的，能串进手链，还能做成耳饰。

“以前可没有这么小的。”鲍波伸手比了比。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一件看起来有些反常的事——把地戏“脸子”越做越小。

小，更考手艺。鲍波摊开手，掌心和指节间留着一道道刀口的痕迹，有的伤口曾深到需要缝针。

“木雕是做减法，一刀下去，就回不来了。”鲍波说，大面具有余地修，小脸子却容不得多少闪失。

“雕刻讲究形，也讲究神。”鲍波说，刻人物他会翻古籍、找老版影视作品来看，什么样的脸颊撑得起人物，眉眼该有怎样的气势，都要琢磨。

怎样把“脸子”做小？这个问题，他从2013年就开始琢磨。

过去，一张传统地戏面具，买家大多是跳地戏的师傅，来到景区的游客，喜欢看、喜欢拍，却未必会扛着一张30多厘米的木雕回家。

“如果我是游客，这个东西，我自己愿不愿意掏钱？”鲍波换了个角度想问题。

这一想，“脸子”的去处慢慢多了。

它从戏台上下来，变成家居摆件、手串、耳饰、伴手礼，鲍波还找来书法师傅合作，把小脸谱嵌进书法摆台，关羽、张飞还是原来的关羽、张飞，却可以摆上书桌，也可以作为礼物送出去。

“得有故事，有设计，传统的东西不能丢，也得让今天的人愿意用。”鲍波说。

2026年5月，鲍波带着一批文创产品参加深圳文博会，小脸谱与书法结合的家居摆台一度卖断货，现在他经营的文创店里，很多产品都供不应求。

从33厘米到3厘米，“脸子”小了，市场却大了。

过去，它属于地戏场，现在，它随着游客的行李去往更远的地方。

鲍波把这叫作“创新养传统”，他的文创店有地戏“脸子”吊坠、手串、银饰戒指、书签、文创挂画、三军摆件等20多个品类，其中，经过轻量化、精致化改良的微型地戏“脸子”，工艺精湛、文化质感突出，精品单品最高售价达1200元。

“有人愿意买，手艺人才有收入，市场活起来，才可能有人愿意接着学。”鲍波说，这些年，他不断把“脸子”做小，刀还是那把刀，人物的形与神仍在，改变的是一张古老的“脸子”融入现代生活的方式。

鲍波说，一门老手艺重新被市场认可，它才有了继续往下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