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兴君

天刚蒙蒙亮，黔中群山之间薄雾慢慢散开，空气里裹着泥土与青草清新的气息。花梨镇隶属于贵阳市开阳县，坐落于县域东部的山坳之上，东边与瓮安县山水相连。伴着淡淡的晨光，热闹的花梨乡场，渐渐醒了过来。

一到赶场天，周边村寨的乡亲都会往这儿赶来。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山里人家的生计、平日里的人情往来，全都汇聚在这条老街上。

乡场沿街顺势铺开，拉成一条“一”字形长龙。路面大多是水泥硬化的，零零星星还留着几段被人踩得发亮的老青石板，藏着集镇多年积攒下的烟火印记。早先，这条老街是省道主干道，来往车辆川流不息。逢赶场的时候，长龙一般的街市人头攒动，道路两边摆满摊位，中间还要通行车辆，人车挤在一块儿，堵得寸步难行，走路都费劲。

这几年变化很大，政府修起环城路，把省道挪到集镇背后，大小车辆不用再穿街而过。少了车流的打扰，整条长街一下子敞亮清爽。摊位摆放得疏密得当，行人能够从容闲逛、自在通行，赶集的氛围也舒心了许多。

花梨自古就是山坳里的旱码头，从前是米坪、龙水、中坪前往省城贵阳的必经要道。集市辐射范围很广，中坪、龙水、米坪、南龙、翁昭一带的乡亲，都到这里赶场。每到场天，长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整条街道满是鲜活浓厚的烟火气。

清晨5点多，天色微微发亮，乡场就慢慢苏醒了。乡亲们挑着担子、背着竹背篓，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赶来。竹筐背篓装得满满当当，都是自家种的当季蔬果，还有进山采摘的山野鲜货。一路翻山赶路，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林间鸟儿啼鸣、乡邻之间闲谈说笑、竹筐相互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又平和安稳。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山间薄雾彻底散去。天光变得清亮，摊主们陆续撑开遮阳伞、搭起简易帐篷，沿着长街有序安顿摊位，摆好各样货品，等候远近乡邻。

正如“花梨”这个名字，这片乡场上蔬菜水果最为丰富，本地出名的蜂糖李更是不能错过。依托黔中山地独有的气候滋养，这里的蜂糖李果大饱满，表层裹着一层薄薄的果粉，果肉脆嫩、汁水充足，入口蜜甜爽口，没有半点酸涩，是大山送给花梨独有的美味。

带着晨露的豌豆尖鲜嫩水灵；山野蕨粑平铺在竹席上，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润气息；一串串红辣椒悬挂起来，红火热闹，看着就让人欢喜。包着头帕的乡间妇女，挎着竹背篓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挑选果蔬、讨价还价，一举一动都是常年赶集练出来的熟稔。

7点过后，整条长街的烟火气彻底升腾开来。一把把阳伞、一顶顶帐篷连成一片，形成长长的市井集市。各色果蔬层层堆放，新鲜饱满。摊主仔细称秤算账，邻里之间说着地道的乡音慢慢议价，语气温和亲切。

逛得乏了，寻个小摊坐下来，一碗花梨凉粉必不可少。筋道滑爽的胡豆凉粉切成长条，淋上红油、姜汁，再兑上酸甜的番茄汁，滋味香辣鲜香。一口吃下，熟悉的味道涌上心头，正是念念不忘的小时候的味道。遇上外地游客驻足打听吃食物产，当地人也会耐心介绍，待人淳朴又热忱。

8点的阳光铺满街巷，果蔬表面的露水慢慢蒸发，果香与菜香四处飘散。街边空地上，几位白发老人坐着编织竹篮，细细的竹篾在布满老茧的手中来回翻飞，不多时就能编出雏形。小孩子拎着小竹筐沿街追逐奔跑，为乡场增添不少活泼生气。

集市上人来人往，忙碌却不慌乱。山里人勤恳踏实，春种秋收，按期赴场，年年如此。这份安稳寻常的烟火光景，在黔中山坳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

离开乡场的时候，山风迎面吹来，身上久久萦绕着市井暖意。青山环抱着集镇，往来乡民黝黑的脸庞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勾勒出黔中乡土最真实朴素的模样。

花梨乡场，装着大山百姓平平淡淡的日子，藏着山村岁岁不息的烟火温情。一篮篮鲜果青菜、一碗碗特色小吃、一个个躬身劳作的身影，拼贴出这片乡土鲜活动人的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