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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军渡江到古渡新生

(上接第一版)

同治六年(1867年)四月,清军将领边晓堂调集多路兵力围剿覃德征所部,覃德征率众归降。湘军统帅李元度派遣副将钟辅朝从思南潮砥出兵围剿江家寨、覃家寨两处据点,清军将领李光燎驻守石阡白沙一带,于河闪渡击溃来援义军,此事详细记录于《平黔纪略》卷十四中。

当时在贵州办团练的贵阳人黄彭年,在写给李鸿章的一封信里面这样提及:自咸丰六年(1856年)后,贵州大半州县沦陷,思州以北及乌江沿线石阡、思南一带沦为白号军根据地,镇远以南则被苗民义军占据。(黄彭年《陶楼诗文集》卷十二)

连年战乱让盐运渡口日渐萧条。往来盐商为守护赖以营生的食盐,依托江岸高地修建哨所、盐仓,以瞭望值守抵御劫掠。

英雄渡江

90余载岁月涤荡,河闪渡留存着1934年秋红六军团转战石阡、凤冈的峥嵘印记,为千年古渡留下厚重的红色底色。

1934年10月,任弼时、萧克、王震率红六军团奉命西征入黔,计划与红三军会师。10月7日石阡甘溪遭遇战失利,部队陷入国民党湘、桂、黔三省24个团的围追堵截。此后十余日,军团主力被迫采取灵活机动战术转战石阡及周边寻机突围。

10月13日清晨4时半,红六军团主力在与石阡县接壤的黔东南州施秉县紫荆关接中革军委主席朱德复电:

“任、萧、王:(甲)六军团兵力不应分散,与分成二个梯队。而兵力应集中使用,以便与敌进行战斗。(乙)六军团不应渡乌江北进,或由现地域一直北进,仍应向铜仁以西、乌江以东之江口前进,继续执行军委原规定的任务。”

复电明令禁止六军团北渡乌江,要求继续执行军委原规定的任务,东进江口。因东线敌军封锁严密,军团决定佯攻乌江调动敌军,伺机突围。红军击溃沿途阻敌,翻越佛顶山进入石阡县聚凤廖家屯宿营。

10月14日,红六军团主力自聚凤廖家屯出发,经走马坪、界牌等地挺进石阡县本庄镇,经大窝坨、石板坳至河闪渡,发现江边船只已被黔军尽数拖至对岸。为制造北渡乌江的假象、迷惑围堵敌军,红军拆卸河闪渡东岸“大字号”公产木料扎制渡江木筏。对岸国民党黔军第八团万式炯部火力凶猛,加之朱德复电强调“不应渡乌江北进”,红军最终放弃渡江,回撤本庄街上。经三口坳等地向思南瓮溪东进,并于瓮溪街上和司都坝一带宿营。红六军团佯攻乌江的史实被收录进《长征大事典》中。

10月15日,红六军团主力,自思南瓮溪、司都坝过跳礅河(黑滩河下游)进入石阡川岩坝,沿桐梓坪、川洞、十二山梁子九道拐、香花寺、朱家坝一线前进,准备宿营思南板桥,拟渡石阡河,甩开围堵之敌,前往江口与红三军会师。

石阡县政协文史委主任蔡中华介绍:“这场战术行动,也成为后续困牛山突围战的重要序曲。”

主力转战突围之际,一直负责前卫开路和后卫断后掩护军团主力南撤转移的红十八师及五十二团的部分指战员约180人分三路,于10月16日至18日从平头溪渡口、新渡口、河闪渡渡口横渡乌江进入凤冈境内,在天桥镇一带开启艰难转战历程。

1934年10月17日上午,红五十二团三营九连的40余名战士,顺着本庄来到乌江边大硝洞附近的河闪渡,突遇本庄区长吴登仁派守在渡口处的小股驻军和民团袭击。红军指战员凭着勇气和智慧,将渡口守敌击溃,但也因此伤亡了12人。随后在当地船工邓顺和的帮助下,用小木船将30多名幸存的红军送过河闪渡,然后又领着红军经麻湾、瓮腰溪、凉风坳,于当天下午抵达天生桥(今天桥镇所在地)。

长期研究地方历史文化的凤冈学者胡启涌作过调研,他告诉记者:“当时老船工邓顺和见到红军战士有些害怕,正欲躲藏时却被一名红军战士叫住。没过多久,红军战士的和善让邓顺和消除了惧怕心理。”

喜欢唱“乌江船工号”的邓顺和,将这件事记在他的船工号里,不时放声高唱。虽然邓顺和去世多年,胡启涌还是找到了他当年创作的歌谣:

“红军长征过乌江,有一红军受了伤。两腿伤重路难行,老乡送我上前方。我盼亲人归部队,盼望早日得解放。感谢老乡来相送,红军永远不能忘。”

分批渡江的红军战士在天桥镇住了8天,得到了当地群众的掩护,在此休整和补给。

据当年乡丁游朝佑生前回忆,10月18日夜,30余名红军进驻天桥镇旧寨庙湾。

胡启涌走访过旧寨陈廷仕老人,据陈廷仕生前回忆:“那天乌江对面石阡县大硝洞的枪声都听得到,大家都说红军来了,专杀小孩害妇女,我们忙与大人一起裹起铺盖逃到坡上的岩腔(山洞)里躲藏起来。第二天,寨上来人说红军是好人,我们才下山回家。”

10月24日,红军告别天桥群众,重新踏上征途,渡江寻找红六军团主力。从恐惧疏离到倾力相助,正是红军爱民为民、军民同心的生动见证。

如今,河闪渡遗址附近,红六军团乌江战斗旧址的石碑矗立江畔,静静守望碧绿江水。该遗址于2021年列入贵州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

红军将士英勇渡江的故事在当地代代传承,成为永不褪色的红色精神坐标。

渡口新生

岁月流转,硝烟散尽,河闪渡迎来新生。

县道河闪渡大桥、玉新高速河闪渡乌江特大桥凌空横跨峡谷,凤冈河闪渡码头、石阡葛闪渡码头隔江呼应。交通巨变打通发展堵点,红色文旅、生态产业蓬勃兴起,古渡焕发出全新生机。

明代贵州巡抚江东之曾致力于疏浚乌江航道的期盼,在今天正逐渐实现。

2022年1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支持贵州在新时代西部大开发上闯新路的意见》(国发〔2022〕2号),要求贵州打通北上长江、南下珠江的水运通道,畅通对外开放通道。

如今,满载磷矿的货船从开阳港顺流而下,途经河闪渡直达重庆涪陵接入长江主航道,再转运长三角、华中等地。

贵州省港航集团提供的数据显示,2021年11月乌江全线大规模复航,此后每年货运量逐渐递增,2025年达到50万吨。

依托乌江航运复兴,2023年11月,贵州、重庆联合出台《渝黔深化合作推动乌江航运高质量发展建设实施方案》,规划总投资383亿元,到2027年基本建成乌江航道与沿江铁路、高速公路联动发展的沿江综合立体交通网,加快实现乌江“航道通行千吨级、港口吞吐千万吨”目标。

目前,作为我省“北入长江”出省通道的关键工程,乌江三级航道建设正稳步推进。该项目覆盖德江、思南、沿河等11个区县,建成后在降低大宗货物水运成本、方便群众出行物资流通的同时,将打通沿线矿产、农特产品、文旅资源外运通道,有力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长江经济带和西部陆海新通道联动发展。

凤冈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天桥镇党委书记陈林韦表示,立足区位优势,天桥镇将提升河闪渡码头功能,统筹水陆联动发展,将历史资源转化为乡村振兴发展动能,助力构建县域水陆互补的综合发展格局。

曾经隔绝石阡、凤冈两岸的乌江天堑,如今化作联通内外的发展坦途,迎来发展契机。从江防险隘、红色渡口,到水陆通达、产业兴旺,河闪渡的精彩故事正在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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