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黄若佩
湘江血战后，3万红军将士身陷40万敌军构筑的铁桶包围。这是1935年初的贵州，中央红军正经历着长征以来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近期在全国院线热映的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四渡》，故事正是在这样的至暗时刻拉开序幕。
影片没有止步于金戈铁马的战场叙事，还将目光投向千千万万个像阿金这样的普通人。他最初只是一个为了“一口饭”而跟随队伍的流浪儿。在帮助红军进入遵义城后，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为了活命，懵懂地跟着队伍踏上了长征路。行军途中，在红军的耐心引导下，他第一次听懂了“干人为什么穷”，学会了一笔一画写“人”，也渐渐理解了这支队伍为何而战。阿金的故事，正是红军长征在贵州“扩红”（扩大红军队伍）的缩影，有不少青年从随波浮沉成为信念如磐的红军战士。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出发时共计8.6万余人。长征出发以后，在连续突破敌人设置的三道封锁线，特别是11月底至12月初的湘江战役中，部队遭受重大损失，锐减至3万余人。至1935年1月遵义会议时，中央红军兵力总数约为3.7万人。红二、红六军团出发时也仅有1.7万余人。兵力锐减，成为摆在红军面前最紧迫的现实问题。“扩红”，成了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贵州省红色文化重点建设工程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中共文献研究会毛泽东思想生平研究分会副会长、中共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原一级巡视员覃爱华介绍：彼时贵州百姓生活困苦，被军阀和地主双重压迫，有着强烈的革命意愿。国民党黔军战斗力相对较弱，贵州多山多河的地理环境又为红军机动灵活的游击战提供了天然屏障。正是这多重因素的叠加，让贵州成为红军战略转移的理想之地。
进入贵州后，“扩红”工作很快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效。据覃爱华介绍，贵州是长征途中“扩红”人数最多的省份。据不完全统计，长征途中，红军在贵州全省“扩红”总数约1.6万人。
分区域来看，遵义地区扩红5000多人，是中央红军“扩红”的主要地区；毕节地区红二、红六军团“扩红”6000多人，贡献巨大；红二、红六军团仅在盘县停留两三天，就有700多人参军。
红军在贵州的“扩红”，绝非简单的“招兵买马”，而是一场深入人心的政治动员。
文字宣传是最常见的方式。红军沿途在墙壁、门柱上书写了大量标语：“红军是帮助干人的军队，当红军去！”“干人参加红军！”“欢迎白军弟兄来当红军！”这些标语通俗易懂、简明有力。
文艺宣传则更具感染力。红军宣传队创作了大量歌谣，如《送郎当红军》中唱道：“送郎当红军，打倒土豪和劣绅，穷人得翻身”；《当兵就要当红军》高呼人民群众加入红军、改变命运。红军还编排活报剧和民间小戏，如《打土豪闹翻身》，史料记载，这场戏在黔西演完后，在当地掀起要求参加红军的高潮，有几百人参加了红军。
群众大会更是“扩红”的重要阵地。红军每到一个地方，先打土豪、没收浮财，再召开群众大会将物资分给贫苦工农，并宣讲政策、动员参军。1935年1月红军到达遵义湄潭后，召开1万余人的群众大会。据《红军在贵州史料汇编》记载，“两天内扩军600多人”。
而红军严明的军纪，本身就是最好的“扩红”宣传。许多青年正是亲眼看到红军与欺压百姓的军阀天壤之别，才毅然踏上革命道路。“红军不打人不骂人，把地主的粮食和房子分给老百姓，我觉得这支队伍很好，愿意跟着红军走。”在遵义参加红军的李光生前回忆说。
在贵州“扩红”的历史中，周素园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解放毕节时，作为辛亥革命元老、曾任贵州省政务厅厅长，57岁的周素园没有随国民党专员逃走，而是毅然留下来参加了红军。时任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主席的贺龙诚心邀请他出任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周素园在家门口挂出牌子，一时间黔西地区的反蒋抗日武装纷纷前来归附。
当红军撤离毕节继续长征时，周素园虽年迈多病，仍坚决随军北上，说出“死也要死在红军里”的铮铮誓言。长征途中，他凭借往日声望致信云南军阀龙云、孙渡，劝其顾全民族大义。红六军团军团长萧克曾回忆：“周素园给孙渡写信，很有说服力。孙渡在威宁、昭通按兵不动……这种态势，有利于我们集中主力对付正面来的敌人，在毕节地区停留20天，休整补充。”抵达陕北后，毛泽东曾接见周素园，称其为“亲切可尊敬的朋友和革命的同志”。
红军在贵州的“扩红”，取得了双重成效。一是兵员上的直接补充。短短几个月，贵州为红军输送了至少1.6万名新战士。二是民心上的深远影响。“扩红”的过程，也是塑造红军形象的过程。红军初到贵州时，百姓受国民党谣言影响纷纷躲藏；而经过一系列“扩红”宣传后，“干人”们主动为红军带路、抬伤员、赶制军装。在遵义市桐梓县，当地群众100多人昼夜为红军碾米20多万斤，10多名缝纫工人和几十名辅助女工，自带缝纫机为红军赶制军衣3000多套。
回望长征路，贵州是红军长征途中活动时间最长、活动范围最广的省份，也是长征途中“扩红”最多的省份。最多的背后，是一方水土对一支军队的信赖和托举。四渡赤水是军事奇迹，而贵州百姓用脚步作出的追随选择，则是这场奇迹最深沉的力量——把人民记在心上的人，人民必将他们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