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
5月4日，贵州出品的电影《浴血困牛山》在全国公映。这部影片取材于1934年红六军团西征途中的一段真实历史：100多位红军战士在铜仁市石阡县困牛山为保护百姓而集体跳崖牺牲。这群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年轻战士，用生命书写了壮烈篇章。在和平繁荣的今天，这段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搬上银幕，其意义远不止于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更启迪我们思考如何让这段红色记忆成为照亮前行道路的精神火炬。
困牛山红军战士跳崖的历史还原
1934年10月，红六军团作为长征先遣队西征进入石阡县境，在甘溪陷入湘桂黔三省敌军的包围。为掩护军团主力突围，红十八师五十二团团长田海清率部主动断后，将敌人引向地形险峻的困牛山。战斗中，团长田海清英勇牺牲。10月16日，敌军胁迫当地百姓充当人肉盾牌向红军阵地逼近。红军战士眼前是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孩子，被敌人用枪顶着哭着前行，身后则是全副武装的敌军。开枪可能伤及百姓，不开枪敌人就会冲上来。这是一个无解的伦理困境，更是一场信仰的终极考验。
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中，100余名红军战士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他们砸毁枪支，高呼着“宁死不伤百姓、宁死不做俘虏”的口号，从70余米高的悬崖上集体纵身跳下。除陈世荣、李育杰、黎国兵等少数人幸免于难外，其余战士全部壮烈牺牲。这一壮举集中体现了共产党人和人民军队的三重品格：绝对忠诚、赤诚为民、勇于牺牲。当保存自己与保护百姓相互冲突时，他们做出了抉择，这种以牺牲自己生命为代价的抉择，来自于对信仰的坚守。
以光影形式让英雄永生
将一段仅存只言片语的史实搬上银幕，这本身就是一场深层的文化探寻。电影《浴血困牛山》并不止于讲述一个悲壮的故事，当影像肩负起记忆的使命，它便成了连通历史与当下、逝者与生者的艺术纽带。循着这条光影铺就的道路，我们得以触摸这段历史所承载的价值。
历史记忆的修复与叙事重建。困牛山跳崖的壮举，在相当长时间里仅有“集体跳崖，壮烈牺牲”等简略记载。经过党史工作者多年的田野调查和史料挖掘，这段历史才被揭示出来。历史的意义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当代叙事。电影《浴血困牛山》的独特贡献在于，坚持“史实不容虚构”的原则，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有机统一，在叙事结构上采取正反、明暗、主副多重线索交织的方式，增强了故事的张力和主题的表现力。那些当地老人零星口述的片段，如今被转化为完整的影像叙事。
革命传统的薪火传承与情感动员。影片为红色基因的代际传递提供了具有情感穿透力的载体，这份载体弥足珍贵。文化记忆的传承需要特定的媒介，媒介的生动性与情感冲击力直接决定了传承的效度。电影作为集视觉、听觉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形式，拥有文字记载难以代替的情感动员能力。当观众在银幕上看到那些具有生命活力的年轻战士在绝境中做出生死抉择时，一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共振油然而生。这种共振并非简单的感动，而是价值认同得以扎根的心理基础。透过鲜活的影像语言，影片让抽象的革命精神变得具体可感，让远去的历史人物变得亲切真实，从而完成了从知道这段历史到认同这种价值的认知跃升。战士们砸毁枪支、纵身一跃的画面，将成为观众心中难以磨灭的视觉印记。
主流价值的影像建构与教育功能。红色题材电影是一种德育资源，它通过情感体验和价值传播发挥作用，其渗透力和持久性往往超越单纯的说理教育。《浴血困牛山》可以作为各级党团组织和学校开展红色教育的重要教材，帮助青少年在审美体验中接受价值观的熏陶。与此同时，影片构成了对历史虚无主义的有力回应。历史虚无主义的一个重要策略，就是通过淡化、歪曲甚至否定革命英雄的牺牲来消解主流价值的正当性。而《浴血困牛山》以叙述事实还原了英雄的本色，用影像确证了信仰的力量。正如电影创作团队所言，守护这段历史不只是当地村民的责任，更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电影以光影形式让英雄永生，将百余名年轻战士的壮举从历史档案升华为精神养料。
英烈价值追求的当代启迪
90多年过去，困牛山这片浸染英雄热血的土地，正以崭新的姿态书写着红色基因的传承篇章。从纪念碑的建立到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命名，从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重点建设项目到获批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困牛山红色资源的保护与开发不断深化。当地培育了以老党员和青少年为主体的红色讲解员队伍，学校将跳崖勇士的事迹融入日常教学，让孩子们从小就在聆听英雄的故事中成长。电影《浴血困牛山》的推出，为这种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对于正在形成价值观念的青少年而言，困牛山英烈的价值追求体现了“为什么”“是什么”“做什么”三个层层递进的问题，为青少年提供了精神导航。
第一个问题关乎价值追问：为什么红军战士宁愿跳崖也不伤害百姓？这些问题引导青少年深入追问人生的价值、信仰的力量以及选择的重量。青少年时期是个体价值观形成的关键阶段，也是历史意识与民族认同感生成的重要窗口期。在这个阶段接触到的精神资源，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终生的价值取向。困牛山英烈的故事提供了一种宝贵的精神资源，它呈现了信仰的力量、选择的重量和牺牲的意义。这种精神资源具有价值纠偏的功能，能够帮助青少年建立超越物质层面的精神追求。
第二个问题关乎品质界定：什么是真正的勇敢？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什么是真正的忠诚？困牛山英烈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为了信念直面死亡。担当不是口号，而是在绝境中把生的希望留给百姓。忠诚不是表面的表态，而是纵身一跃时的不悔。这些品质的界定，对于正在形成自我认知的青少年具有重要的参照意义。有时候，勇敢常常被简化为冒险行为，担当常常被矮化为完成任务，忠诚常常被误解为盲目服从。困牛山英烈用生命清晰地定义了这些品质的实质内涵，为青少年提供了坚定的价值坐标。
第三个问题关乎实践路径：今天的青少年如何传承困牛山英烈的价值追求？答案在于在平凡的学习和生活中做一个有信仰、有担当、有情怀的人。历史英雄的后继者不仅包括血脉上的后人，更包括精神上的传人。当青少年认同困牛山英烈为自己的精神先辈时，他们就从历史的旁观者转变为价值的继承者。当青少年走进影院，看到银幕上那些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战士纵身跃下悬崖，这对他们是一种精神上的感召。
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铭记，更在于它能够为当下提供价值坐标与精神动力。困牛山百余名红军战士的纵身一跃，早已超越了具体事件的边界，成为一种关于信仰、人民与牺牲的政治伦理象征。它向每一个时代的中国人发出追问：在利益与原则、生存与道义、个人与人民之间，究竟如何排序？电影《浴血困牛山》将这一追问带入当代公共视野，用光影完成了对英雄的致敬，也完成了一次对当代社会的精神洗礼。当银幕亮起，那些年轻的面孔和决绝的身影，将激励观众无论何时，都要守住那份“宁死不伤百姓”的初心。愿每一代人都能从这面镜子里照见自己的良知，在各自的岗位上书写不负人民、不负历史的答卷。
（作者系贵阳人文科技学院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