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李中迪 谢朝政 周阳 冯相清

牛栏江，云贵界河，如一头野牛，咆哮奔腾。

牛栏江畔，曾有一个极度贫困的村寨，毕节市威宁自治县海拉镇大石头村民组。从村寨到最近的乡场要走四五个小时山路，上学要走三个半小时，多数人没上过学，只会石头缝里种庄稼，生存艰难。

2017年起，在国家易地扶贫搬迁政策的支持下，群众陆续搬出大石头，搬离牛栏江，扎根“滑石板”（当地对没有地可种的城市社区的俗称）。

多年过去，他们在城市找到发展路子了吗？融入城市生活了吗？日子幸福吗？

5月6日，阳光和煦，暖意融融。记者走进大石头村民组群众集中搬迁的威宁自治县五里岗街道朝阳社区一探究竟。

广场上，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眯着眼睛懒懒地晒着太阳；有的自带小扎凳，与好友打牌聊天放松休憩；有的带着年幼的孙子，在小区里散步。

幸福，写在他们的笑脸上。

“搬出来是对头的”

把客厅收拾干净，54岁的卯昌富和78岁的父亲卯稳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作为大石头村民组最后一批搬迁群众，2019年从老家牛栏江边搬到朝阳社区已7年，他们一家已经适应了城市生活。

卯昌富的目光不时瞟向客厅房门，门上贴满了小女儿卯米会的奖状。搬到县城后，孩子们努力读书，这让卯昌富觉得日子有盼头。

“搬出来是对头的。”卯昌富有些感慨地说。

“当初你还犟着不搬呢。”父亲卯稳树的话，让卯昌富有些不好意思。

大石头村民组坐落在牛栏江大峡谷深处，前临咆哮的牛栏江，后靠陡峭的悬崖。出山购买生产生活物资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顺着寨子后面的悬崖向上攀爬去海拉镇上，一个单边要5个多小时；另一条路是通过百米溜索过江，去对岸的云南省会泽县火花乡花石头乡场，一个单边也要4个多小时。

最难的是孩子读书，去最近的花果小学至少要走3个半小时，因为路远难行，多数孩子八九岁才上一年级。

生活环境如此艰苦，但当政府提出搬迁时，卯昌富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没文化，一辈子只会盘（种）庄稼，离开了土地，我咋养活一家人？”面对工作人员苦口婆心地劝说，卯昌富开出了搬迁条件，“数我地里有多少根包谷桩桩，搬出去后，划能种这么多苞谷桩的地给我就行。”

然而让卯昌富最终决定搬迁的是女儿卯米会的一句话，“爸爸，我想去城里的学校读书。”看着孩子渴盼的眼神，想着他们上学的艰辛，想着自己一辈子吃不识字的亏，卯昌富一咬牙，搬！

搬到县城，夫妻俩在周边打零工，收入并不高，但让他欣慰的是，孩子们读书都很努力。

“大姑娘卯会朵如今在上大学，儿子卯升文职校学了厨艺后，前不久在浙江一家酒店上班了，小女儿卯米会今年初三，考高中不成问题。”提到孩子，卯昌富两眼放光。“孩子们学了知识，有了本事，将来就不会像我一样只会盘庄稼了。”即使现在日子过紧点，也是值得的。

城里有了三套房

“除了搬迁时分得的一套房子，我们又买了两套房，虽然每个月还房贷压力有点大，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52岁的刘述根从兜里掏出3串钥匙，找出打开搬迁安置房的门，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

刘述根和卯昌富老家一个寨子，但刘述根家条件更困难，人多地少。“结婚分家时，我就分得一个人的地，一年辛苦种的庄稼，把包谷秆一起打成面面都不够吃。”刘述根比了个双臂环抱的动作，“房子就一抱大，没法住人。”

为了养活家人，一字不识的刘述根不得不带着妻子外出务工。云南个旧的矿洞里、昆明的工地上、浙江的工厂车间……都曾留下刘述根漂泊的身影和辛勤的汗水。

随着刘述根的3个儿子相继出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个人干活养活5张嘴，到了上学年龄还要送孩子读书，太难了。”刘述根摇摇头，“最难的时候，连房子都租不起，就在矿山上搭个窝棚，扯张花胶布盖起来，一家人住在里面。”

“在外漂泊30余年，最想在城里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刘述根叹口气说，“只能想想，糊口都难，哪来钱买房？”

当得知可以通过易地搬迁搬到县城时，刘述根兴奋得睡不着觉，提前几个月回到县城租房住，等待搬迁。半生漂泊让刘述根坚信：即使没有文化，只要不懒，就饿不着肚子。

搬到县城后，刘述根没再外出务工，就在县城周边找活干。“什么活都干，钱多钱少都干，总比你懒在家里强。”刘述根说，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老大老二外出务工，老三学了修车技术在县城一家修理厂上班，日子渐渐宽裕。

考虑到孩子们要成家立业，一套房子不够住，他和孩子们商量，又在县城买了两套房。

“现在3个儿子已娶妻生子，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刘述根说，虽然还房贷、养娃娃压力大，日子苦点累点，但有奔头。

幸福扎根“滑石板”

当初从老家搬到县城时，卯昌富说：“这是搬出大石头，搬进‘滑石板’。”为啥？搬离了大山深处，却没了一寸土地，这让一辈子只会种地的他们生存艰难，他乡肯定只是个漂泊不定的“滑石板”。

记者采访中问搬迁群众同一个问题：现在还想不想回老家去？回答基本一致：偶尔会回去看看，那毕竟是自己的老家，但不想再回到那里生活了。

正在备战中考的卯米会时常会想起年幼时艰辛的上学路，学习更加努力，她的目标就是考进一所好高中，将来考个好大学，让父母不再那么辛苦。

正在汽车修理厂上班的刘仕照对老家印象不深，只记得从小就和父亲刘述根漂泊辗转。搬到县城稳定下来后，他决心学一门手艺赚钱养家，如今已成发动机维修师傅还带了徒弟。“有一门技术，就能在城市里扎根。”刘仕照坚信。

正和老伙计们在广场打牌的刘明群是搬迁时最犟的一个，孩子们和老伴搬到县城后，他一个人留在了大石头村民组。一次生病，儿子刘述参把他接到县城就医，体验到就医的便捷后才答应搬到县城。

“小病小痛就去社区医院，大病就去县人民医院，方便得很。”刘明群乐呵呵地说。

搬出牛栏江，这些曾经认为搬到“滑石板”上的群众享受到了更优质的就医就学条件，在各种就业创业政策扶持下，他们就业条件更好，创业机会更多。幸福，在“滑石板”上稳稳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