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杨正海 摄影报道

这个月，潘胜勇的儿子出生满一年，他想回老家办酒，和大伙庆祝一下。没成想，父亲潘强德第一个反对，“不办酒，种棵树。”

30岁出头的潘胜勇，是黔东南州黄平县黄飘村人。在他的记忆里，以前村里升学、满月、建房，样样都办酒。每家少说二十桌，亲友齐聚，酒肉丰盛。

“2021年妹妹考上大学，你也只种树，太没面子。”潘胜勇嘟囔着。

62岁的潘强德并不辩解，只是拉起儿子的手，往后山走去。山风拂面，树影婆娑——那是村里的“状元林”。

曾经的黄飘村，升学宴攀比成风，乡亲们一年光人情支出就上万元。大家为办酒欠债、为随礼省吃俭用，屡见不鲜。

2019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聚焦农村移风易俗。消息传到黄飘村，黄飘村的乡贤、党员们凑在一起琢磨，能不能换个法子庆祝升学？

“黄飘村崇文重教之风由来已久，老一辈把村后山的林子叫作‘状元林’，勉励后辈求学向上。”村民潘荣德说。

思虑再三，2020年，潘荣德等人倡议成立“黄飘村奖学公益基金”，提出“不办升学宴，改种状元树”。

消息传开，像种子落进湿润的泥土。

2021年，潘强德的小女儿潘星星考上南京理工大学，在“状元林”里种下一棵银杏树。

2022年，村民潘九七的儿子潘俣晟被浙江大学录取，骄傲种下银杏树。

……

6年过去，“状元林”种下的100多棵银杏树、桂花树，最大的树已有碗口粗。

村干部潘家涛算了一笔账，6年累计减少升学宴580余桌，节约办酒席的成本和礼金超百万元。

如今，移风易俗连续多年被中央一号文件点名。潘家涛说，“政策是指引，咱村照着方向走。不搞人情绑架，种树攒希望。”

省下的钱不还“人情债”，用于读书、生产生活和公益。黄飘村公益奖学基金的名单上，潘宗祥捐赠985元、潘宗勇211元……

“数字都有讲究。大家捐款，有人按高考分数凑数，有人按大学排名凑数，数字里藏着最朴实的期许。”潘强德说。

这几年来，黄飘村累计发放奖学金14余万元，奖励学生250余名。2025年，村里本科上线率跃升至89.5%，一本上线率56.8%。

状元林里，潘强德一边走，一边提醒潘胜勇看树上挂着的“红飘带”。孩子姓名、考入院校均在其上，随风摇曳，衬得满山绿意都喜气洋洋。

“那排是去年才考上的。一棵树就是一张通知书，这才是面子。”

潘胜勇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不久前，黄飘村正式发出新倡议，“不办满月酒，种棵成才树”，将文明新风从升学礼延伸到诞生礼。

没跟儿子商量，潘强德第一个报了名。

他回想以往，办满月酒，少说也要20桌，一桌连酒带菜七八百，加上烟酒、回礼，两万元就没了。现在不办了，省下的钱给孙子存着，将来上学用。

同村的潘宗平执行力更强，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去了“状元林”。

蹲在新挖的树坑旁，他小心翼翼地把树苗放进坑里，扶正、培土、用脚踩实。孩子伸出小手去抓树苗的叶子，咯咯地笑。

一棵树苗扎根乡土，一份新风浸润人心，黄飘村以小小树苗为媒，破除人情陋习、厚植文明乡风，走出了一条基层精神文明建设的暖心路。

傍晚时分，山风渐歇。听完父亲的一番话，潘胜勇豁然开朗。

“明天就去街上买树苗，我也要给儿子种一棵‘成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