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舒畅

贵州的春天，可看可居，亦可食用。

4月，春笋进城，现身集市有着打眼的褐色外壳。3月里的一场细雨过后，贵州山野间的草木便争相吐露新芽。美食专栏作家周之江这么描述贵州春天的野菜：“比如春笋，连壳带泥挖得来，洗剥干净，汆一道水便能烹制，可油焖，可与蹄髈同炖，可拿雪里蕻清炒，可配红烧肉共煮……总之无所不宜，怎么烧来都好吃，鲜甜甘美，尤其根部略老的部分，不要轻易舍弃，尽量地多留一点，纤维虽稍粗，甜味却更足，嚼下去，满嘴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滑，所谓清福，都在这一口里面。”

野菜，是贵州人打开春天的方式。拥有100多万座山头的这片土地，境内不同地区海拔悬殊，地形复杂，多变的气候孕育了丰富的野菜资源，再加之环境污染相对较少，这里成了网友口中的“野菜宇宙”。

遍布山野美景的贵州是户外天堂，难以计数的徒步团，在春日里都会变成“采摘野菜团”。徒步一天下来，除了满肺的新鲜空气，满眼的春山美景，满心的蓬勃生机，大概率还有背包里的一大把野菜。

蕨菜最容易被发现，毕竟“发型”不一般——刚冒出土的嫩茎毛茸茸的，像刚烫了发，蜷曲着。也像半握的拳头，一副要在春天里大干一场的架势；折耳根声名远播，原因在于它让贵州人欲罢不能，却又每每让外地人望而却步。它们在春天里生长，每一根都脆嫩骄傲，很有种“你爱我或者不爱，我都在生长”的野性；还有遍地都是的苦蒜，和凉拌折耳根是“天作之合”，如果切成细碎颗粒跟肉末混炒，清苦中掺杂肉香，更是下饭神器；至于柴胡、“鸭脚板”等野菜，只要眼睛尖，下手快，也都能为家里的餐桌增添一道免费的时令野菜——所以，如果你在春天的贵州行走乡野，还能辨识各种野菜，你家里的餐桌上或将有一顿食材免费的晚餐。

北方有把各种菜包在里头的春饼，贵州有包着各种蔬菜丝儿的“丝娃娃”。“丝娃娃”学名春卷，一个春字，仿佛把春天的万物生长都席卷其中。它哪里是小吃，阵仗简直大极了——十几个小碟子里，海带丝、胡萝卜丝、黄瓜丝、折耳根、豆芽、蕨菜……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像极了春天的调色盘。食客取一张薄如蝉翼的春卷皮摊在掌心，随心所欲地夹取各色菜丝包进去，手法好的能包出鼓鼓囊囊的一个大“襁褓”，再浇上一勺酸酸辣辣的蘸水，一口塞进嘴里，脆的、嫩的、酸的、辣的、香的，所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

吃完野菜和丝娃娃，别忘了来一杯贵州的春茶。

贵州有好茶，养在深山人渐识。都匀毛尖、湄潭翠芽、石阡苔茶……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茶中上品。春天的茶园里，采茶姑娘的手指在茶垄间翻飞，掐下的是最嫩的“一芽一叶”。回到家中，铁锅杀青、揉捻、烘干，一道道工序下来，茶叶卷曲如螺，白毫显露。

泡上一杯贵州春茶，热水冲下去的瞬间，茶香便弥漫开来。那是春天的味道——清冽、鲜活、悠远。第一泡入口，微微的苦涩过后是绵长的回甘，像极了贵州山间的晨雾，淡泊悠远，久久不散。春天的茶园之行，都匀茶山的云雾孕育的茶和手艺，仅仅是品茶就很值得，都匀毛尖茶制作技艺作为“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的重要组成部分，2022年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而黔北小城湄潭的清丽和抗战时“文军西征”的历史遗迹，都足够值得在贵州来一场春茶之旅。

贵州的舌尖山野味，每一种都是这片土地无声的书写与表白。它们诉说着山的巍峨、水的清澈、人的质朴，也诉说着贵州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然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