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
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强调，贵州历史底蕴深厚，红色文化丰富，民族文化多姿多彩，要利用这一优势，增强文化自信、化风育人，助推经济社会发展。屯堡文化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增强文化自觉具有重大时代价值。在这一背景下，需构建起真正意义上的自主知识体系，形成阐释、传承与发展屯堡文化的独立学科体系，进而形成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西南边疆治理、移民文化融合等的专门学问。
笔者认为，要构建真正意义上的、被学界公认的“屯堡学”（包括“黔学”“清水江学”等），要基于研究对象、学科体系与学界共识的三重标准，其中学术共同体的共识与制度认可则是命名成立的重要合法性来源。比如要把“清水江学”建构成与“敦煌学”“徽学”齐名的学术体系，除了推出一系列重要的学术成果，如刚刚获中国政府出版奖图书奖的《清水江乡民家藏文书考释》等成果支撑之外，必须有学科体系的有力支撑，这样才能形成自己的话语体系。屯堡文化研究也是如此，虽然我们已有卷帙浩繁的《屯堡文丛》（已出版33种53册），国家社科重大项目、一般项目（近年立项12项），对屯堡及相关遗存的系统性考古等成果支撑，但也需要有学科体系支撑，才能努力实现“屯堡研究看贵州”的学术格局。
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三者相互关联、相互支撑，构成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学科体系是“骨架”，学术体系是“血肉”，话语体系是“语言”。没有完备的学科体系，学术研究就失去了依托；没有创新的学术体系，话语就缺乏实质性的支撑；没有有效的话语体系，学术成果就难以传播和得到认同。屯堡文化体系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三者的相辅相成、系统集成与协同推进。努力构建具有中国特色、贵州特点的屯堡文化自主知识体系，推动屯堡文化深入研究、传承发展、走向全国乃至世界，需要经过“夯基垒台、立柱架梁”到“全面推进、积厚成势”的不懈努力。
一
学科体系为学术研究提供制度平台和分类依据，是学术体系生成的前提。它是学术的基础建制，指按照知识分类和学术分工形成的系统性学科结构，如历史学、哲学等学科门类及其下设的一级、二级学科。其为相关学术研究提供组织框架和人才培养平台，决定了知识生产的边界与方向。在屯堡文化学科体系建设方面，贵州省内高等学校重要性不可替代。实施路径包括在贵州高校相关博士、硕士授权点设立屯堡文化的相关研究方向，推动相关教材编写与课程建设，建立完整的课程体系、教材体系、期刊（集刊）体系；整合多学科力量，依托相关平台强化资源保障。比如在贵州高校“中国史”一级学科博士、硕士授权点（或“专门史”二级学科）、文物与博物馆专业硕士点等学位点，加设相关研究方向，可作为“特设研究方向”或“交叉学科”获得政策空间的支持，系统培养相关人才。全省已有25所高校开设有119个文史哲类专业。经过有组织的学科调整与建设，形成本、硕、博衔接系统培养格局，进而自主培养造就一批立足于本土的专门人才，形成独立的学科体系。依托学科平台推动交叉学科建构，形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学科范式。在学科定位与理论框架构建层面，“屯堡学”应以明代以来屯堡、卫所制度衍生的社会形态、文化样态与治理体系为核心研究对象，坚持大历史观，用中华民族历史观科学指导屯堡文化研究，致力于多学科交叉融合，凝练自主的标识性学术概念，主动设置学术议题，培育立足中国历史、阐释屯堡文化内涵、现代价值及其转化的原创性成果，在屯堡文化的挖掘保护、研究阐释、传播推广等方面有所突破。
二
学术体系是在特定学科体系内通过概念、理论、方法对研究对象的本质和规律进行系统揭示的知识体系，体现为成体系的理论成果和研究范式，是学科发展的内在动力。学术体系通过原创性研究成果反哺学科发展，推动学科体系更新与交叉融合。学术体系作为屯堡文化研究的核心支撑，应该强调从以往的实证描述走向理论阐释与创新。需要整合历史学、人类学、政治学、社会学、民俗学、考古学、建筑学、旅游管理学等多学科方法，开展跨区域比较研究，相关研究从碎片化向系统化迈进。需在理论建构、研究范式与高水平成果产出几方面实现突破，进一步夯实学术基础，为解决好屯堡文化“三大体系”建设这一时代命题，提供关键的理论支撑、实践指导与政策依据。
三
话语体系是表达形式，是将学术成果以具有标识性的概念、范畴和表述方式进行传播的言语系统。它承担着思想输出、价值传递和学术交流与对话的功能，是学术影响力外化的载体。话语体系以学术成果为基础，是彰显屯堡文化当代价值的核心路径。通过努力凝练出能够被广泛理解和接受的概念表达，构建具有较强解释力和传播力的屯堡文化研究话语体系，是增强学术话语权的辐射力、影响力的必由之路。当前屯堡文化研究需通过双重路径构建主体性话语体系，理应实现从外部“学术凝视”向内部“主体性建构”的转型。进而实现话语体系的主体性、在地性表达，充分激发本土学者研究推广屯堡文化的积极性与内生动力。以屯堡文化的“忠、勇、和、融”精神内涵为支点，通过学术话语的现代性转化、文旅场景的沉浸式体验、数字技术的创新表达等多维路径，实现一种从地域文化记忆传承到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战略宏大历史叙事的跃升，汇聚为贵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强大精神动力。
构建屯堡文化自主知识体系正当其时。贵州将屯堡文化等历史文化研究推广列入“四大文化工程”，制定了《屯堡文化等历史文化研究推广工程实施方案》，编制《贵州省屯堡文化保护利用整体规划》，正在加紧修订《贵州省安顺屯堡文化遗产保护条例》。这一系列举措将系统性推动屯堡文化的保护、研究、传承与活化利用，发挥多维度的深远作用。通过启动编制《贵州省屯堡文化保护利用整体规划》、修订《贵州省安顺屯堡文化遗产保护条例》，构建起“多层次、全覆盖”的法治与规划双重保障体系。这不仅明确了保护范围（如明代军屯、商屯、民屯遗存）和责任机制，还确立了“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最小干预”的原则，使保护工作从应急性抢救转向制度化、常态化管理。《屯堡文化等历史文化研究推广工程实施方案》明确了九个方面、128项重点举措，涵盖文化研究、保护传承、文艺创作、文旅融合等多个维度，形成“路线图+任务书”的实施框架，将切实推动屯堡文化研究走向系统化、工程化和品牌化。“十五五”时期，屯堡文化研究推广工程被赋予新的时代使命，通过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讲好“家国担当”与“民族交融”的中国故事，为贵州文化繁荣注入深厚历史底蕴与精神力量。
（作者为贵州大学教授、博导，中国社会学会副会长，贵州省屯堡文化研究推广工程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