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舒畅
如果你在鼓楼里听过侗族大歌,在都柳江上听过侗族大歌,你会对天籁两字有着更深刻的感受。
从侗族大歌里,会听到来自自然的声响。北京大学语言学实验室教授孔江平从学术角度,分析了这些声响从何而来。从调式上看,侗族大歌多数采用以羽、宫、商、角、徵五个音(分别对应la do re mi sol)为骨干的五声羽调式为主要调式,以“la”为主音。比如,低声部常会在“la”上持续很长时间来模仿溪水淙淙的流淌声。但与常规民族五声羽调式不同的是,侗族大歌中的“徵”音不是非常稳定,高音“sol”略低,而低音“sol”略高一点。有学者认为,这一方面使侗族大歌的旋律大多数内收在一个八度内;另一方面,不稳定的“徵”音也常作为装饰音来丰富音乐色彩。
侗族大歌的和声拥有“一领众和”“众低独高”的特征,一般分为两个声部。“高音部”一般由两到三位歌者轮流领唱,“低音部”由多位歌者合唱。和声由领唱声部演唱主旋律,合唱声部用主音持续不断的持续音作为衬托。在和声音程的运用上,侗族大歌通常采用三度尤其是小三度为多。比如角-徵,羽-宫,体现了人类对协和稳定音程的审美共识。
但侗族大歌的和声又不如西方音乐的和声那样精准规范,然而这不仅无损于它的动听,反倒让它多了几分浑然天成不加雕饰的奇妙。孔江平和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陆尧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侗族大歌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不协和音程,比如大二度,而即使采用和谐音程,不同歌者演唱的和声效果从西方古典音乐的角度来看也未必完全和谐,甚至偶尔有类似‘走音’的听感,但在侗族群众看来,这都符合心目中的‘和谐之声’。”
从节奏上看,侗族大歌也与西方复调音乐较为规整的节拍不同,它更自由,更随性,常常频繁变换节拍形式——毕竟唱歌对于侗族人来说,不是职业,也不是表演,它就是生活本身,是与生俱来的需求本身,所以它只管自由自在,天然朴素,却拥有与自然相通,和人心同频的神奇力量。
贵州籍知名音乐家龚琳娜认为侗族大歌没有那么高亢,它没有多少高音,基本上都是真声为主,假音比较少。“这种真声比较真挚,像水一样的,很纯净,像小朋友唱歌。它就是童声,也是真声,干净亮丽。”
孔江平和陆尧坦言:“目前,受限于技术手段,学界对侗族大歌音律的研究仍存在一些不清楚的地方。”北京大学语言学实验室采用声门阻抗仪、数码录音机、呼吸带等先进设备对侗族大歌不同声部的歌手分声部同时录音,全方位采集其演唱时的声学和生理信号,并对其使用的音律开展科学的声学分析及感知研究,正力争从技术上对侗族大歌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进行科学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