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彭玲 刘青
今年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为高质量发展提供科技支撑。
“支撑”二字,落在贵州师范大学一间实验室里,是看得见、摸得着、绿得刚好的植物,土壤来自工业废渣。
先说两个“老大难”。
一个是赤泥。它是提炼氧化铝后剩下的废渣,因为含铁多,红彤彤的像矿山的“锈迹”。
每生产1吨氧化铝,就带出1到2吨赤泥。贵州是铝产业大省,每年新增赤泥800万吨左右。这些“红泥”没地方去,只能堆着,堆成一座座红色的小山。
另一个是酱酒废水。贵州的另一张产业名片是酱香型白酒,酒香背后,是高浓度的酿酒废水。COD(化学需氧量)浓度动辄上万,最浓的窖底水能到20万毫克/升。要处理到排放标准,每吨水成本接近60块钱,对酒企来说,这笔账不轻。
“一个是氧化铝的‘包袱’,一个是酿酒产业的‘心病’。”贵州师范大学材料与建筑工程学院教授黎阳说,“这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反而能负负得正。”
黎阳团队干的事,简单说,就是让酱酒废水去“治”赤泥,把废渣变成土。
这个点子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贵州正在推进“富矿精开”——家里有矿,更要精开。全国两会上,代表们用三个词概括“精开”的要义:聚合、成链、榨尽。
黎阳的理解是:“‘富矿精开’这些‘包袱’处理不好,矿就开得不干净、不彻底。”贵州两大千亿产业——铝产业和白酒产业,后端都有各自的环保难题。“我们就琢磨,能不能把两个问题攒一块儿解决?”黎阳说。
琢磨完了是真干。用废水去中和赤泥的碱性,废水里的有机物也被降解掉,两样让人头疼的东西,反而互相治好了对方的“病”。处理完的物料,改良后能种东西。
目前,这项技术已经在遵义铝业落地。
黎阳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赤泥单独处理要花钱,废水单独处理也要花钱。放在一起处理,把两者都‘吃干榨尽’,一年创造的利润可能超过百亿元。”
这话听着大,但背后是一条看得见的产业链。在大棚实验基地里,团队正在试种芦竹、巨菌草。这些作物长在赤泥变来的土上,收割后能提取生物甲醇、生物柴油,产业链还能接着往下走。
黎阳说,这项技术的价值,不只是把废物解决了,更是把两大产业的“后端”串起来了——赤泥和废水变成土,土拿去修复矿山,矿山修复好了种能源植物,植物再变成绿色燃料,一环扣一环。
没有铝土矿山,形成不了铝水;有了矿山,还得守住绿色底线。真正的“富矿精开”,始于矿山,但不终于矿山——它要把每一块矿石的价值榨干,连渣都不能剩。
目前,除了贵州,山东、山西的企业也准备上这个项目。省外企业看中的,正是这项技术能把“包袱”变成资源的能力。
从实验室到大厂矿,从废渣堆到绿苗苗,这项来自贵州高校的科研成果,正在让“以废治废”四个字,变得实实在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