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琼
在贵州西部,群山脚下的廻龙溪畔坐落着一座百年古镇——岩脚古镇。岩脚旧称羊场,位于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北部,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据《六枝特区志》记载,岩脚原是一片原始森林,名“黑羊大箐”。因最初“仅人家三五,结茅岩麓”,故名岩脚。直到“明朝,设有(陇氏)郎岱长官司,(沙氏)西堡长官司,(温氏)西堡副长官司”,六枝特区被纳入土司统辖,岩脚也从安静荒芜走向了车水马龙,清乾隆年间更是享“小荆州”之誉,有“大岩脚”之名。
岩脚自古就是连接川、滇、黔三省的重要驿站,是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的交通要塞,对西南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和交通都有影响。政治和军事方面,岩脚属兵家必争之地,川滇去湖广、湘赣去云南都会经过岩脚,《安顺府志》记载,明洪武十四年(1381),名将傅友德、蓝玉远征云南,领兵10万从江西启程,经湖南过贵州,从贵阳到安顺再到普定,经过大岩脚前往水城,直进宣威战曲靖。交通和经济方面,郎岱(今六枝特区)古驿道四通八达,驿道上的岩脚因此成为滇黔盐道的枢纽和商贸中心。据《六枝特区志》记载,“安顺经岩脚到水城的安水古道,清代和民国时期为川盐进入贵州的重要通道”“郎岱北部的岩脚羊场,有古道通毕节和大定……清代后期,这两条古道成了主要盐路。”《贵州通志·建置志·驿传》也记载了岩脚是黔滇古驿道上的一个重要节点,驿道自贵阳起,经安顺、岩脚、郎岱、刘官屯至黔滇边界附近的亦资孔,出平彝进入云南通往昆明。
山间铃响马帮来
中国古代的西南地区地形复杂,山高谷深,车马运输难以行进,因此马帮成了有效的运输方式。岩脚因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了马帮和盐商的聚集之地,一度成为贵州西部著名的繁华商埠和川盐的集散地,《六枝特区志》记载“岩脚从明代中期起逐步发展成为通往郎岱、织金、毕节、水城、普定等地的重要通道和物资集散地,清代到民国初年,岩脚市场日趋繁盛,清末到民国年间,为贵州西部川盐主要集散地”。马帮将盐、布匹、油料、铁器及周边特产运到岩脚并在此中转销售,其中最畅销的还要属盐,《郎岱县志长编》记载,岩脚的川盐销售额占了全县的五分之三,“食盐居本县进口货中首位,且岩脚为川盐之大销场,是本县及普安、关岭、镇宁等县的食盐集散地,贸易额年达50余万元(岩脚30余万元,县城20余万元)”。
清代以来,岩脚的盐号和旅店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八大盐号”声名远播,马店也多达十几家。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唐启万置办的马帮驿站——唐家马店,“有门面四间,客馆数十间,马厩数十间,可容客商百余人,占地十余亩”,可见当时商贸云集,人流如织、商品如潮的盛况。无论是至今仍保存完好的谢家茶楼、唐家马店和徽派建筑龚氏宅院,抑或是早已斑驳的古驿道、马帮走过的太和桥,都见证着盐商文化繁盛曾经的喧腾热闹。
人文荟萃出俊才
岩脚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了不同地域文化交流融合的荟萃之地,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外地商人在岩脚暂住或定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岩脚人,让这方水土不断孕育出一个个杰出人物,加之规模办学的兴起也为英才的培养奠定了基础。
据《郎岱县志长编》记载,清咸丰四年(1854)郎岱厅丞周夔看到岩脚和落别两地虽属繁华之地,但向学风气不浓,很少有人前往岱山书院学习,于是在岩脚、落别筹建书院,于翌年竣工,即“爱莲”“悬鱼”两书院。参加过讨袁战争与北伐战争的一代名将彭公武是岩脚人,他与朱德是云南讲武堂同窗。六盘水第一位留日学生龙幼安是岩脚人,他是贵州省农学先驱、贵州农业学校创始人。孙中山的秘书、辛亥革命的元老安健也是岩脚人,他动员并资助了百余名黔籍优秀青年进入黄埔军校。
烟火浓郁抚人心
岩脚有奔波忙碌的盐商,更有温暖祥和的人间烟火。岩脚的居民通过巧手和智慧将各地的风味融合、创新,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岩脚美食。
华灯初上时,街上弥漫出的食香吸引着跋山涉水而来的马帮、商人进店歇脚,香滑筋道的岩脚面、金黄焦脆的岩脚肉饼、清淡香醇的岩脚醋、酸甜可口的岩脚蔬菜凉粉都能缓解疲乏。岩脚面至今已有360多年历史,1658年,明朝东阁大学士张佐宸辞官隐居于岩脚,因其喜爱面食,便凭着从明宫廷学来的制面技术,用岩脚清冽的泉水和优质的小麦制作出了岩脚面。岩脚面入锅久煮不稠不烂,弹性佳,有嚼味,有“龙筋面”之称。
过往岩脚的往来客商不仅爱吃面食,许多客商也以贩卖岩脚面为业,岩脚面也因此声名远播,随着技术不断精进,岩脚面从最初的人工拉面和手工刀切面发展为机制面,据《郎岱县志长编》记载:“岩脚机制面条,亦属本县特产,始生产于民国十八年,未几即声誉远播,畅销附近邻县及省内贵阳、安顺等市镇以及云南昆明、昭通等地。民国后期,有百余台面机生产,年产二百余万斤”。
2014年,岩脚面登上了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一时供不应求、驰名省内外。“煤油灯烙锅”也是岩脚的招牌美食,因马帮在赶路吃晚餐、宵夜时均用煤油灯在锅底加热烙食物和照亮就餐,煤油灯成为当时为烙锅加热和照明的用具,“煤油灯烙锅”因此得名并传承至今,深受贵州人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