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鲁媛 尚宇杰 摄影报道

小年这天，六盘水久违地放晴。

午后阳光斜斜落进六盘水市社会福利中心的院子，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慢慢铺满走廊。社工把老人们一一搀扶出来晒太阳，脸上温和的笑容，如提前铺开的年味，缓缓晕开。

87岁的高瑞芳，坐在活动室的大木方桌旁，低头摆弄着一摞彩色泡沫网兜。那些原本包裹果子的塑料膜，被她捋平、压实，码放整齐，薄薄一层，就像从前在幼儿园里整理孩子们的美工材料。

“今年是马年，做个马儿。”高奶奶微微侧着头，眯起眼睛，手里的剪刀在网兜的经纬间游走，细碎的塑料屑簌簌落下。

“高奶奶，这片花瓣再往外翻翻，红得透亮才喜庆。”社工熊怀敏凑过来，替她理线。高瑞芳扶了扶老花镜，笑着摆摆手：“放心吧小熊，我当了一辈子幼儿园老师，哄孩子的本事没丢，哄这些‘老花朵’的本事更在呢。等花做好了，贴在马头上，马上开花！”

话音落下，桌边的老人们笑成一片。

上世纪六十年代，高瑞芳随着三线建设大潮涌至贵州。她教过书、带过孩子，手把手教无数双小手折纸、剪窗花。六年前搬进福利中心时，她总觉得日子是“数着过的”。

直到有一天，社工开始教大家用废弃果袋做手工。

“我一听就坐不住了。”高奶奶回忆起那天，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被重新点燃。自那以后，她成了中心里最忙碌的“造花师”。

白色套袋剪成长条，指尖轻捻，手腕顺势一旋，松散的泡沫便在她手中交叠、翻卷，化作层层花瓣。挑出一根翠绿的网兜做花心，指尖往中心一压、一勾，用细铁丝利落扎紧——一朵蓬松的“泡沫花”便在虎口处悄然绽放。

为了攒这些材料，高瑞芳没少往附近的水果店跑。买几个苹果，总要顺手帮店员“清理”柜台里的废套袋。时间久了，店员们索性把干净的袋子一只只叠好，留给她。

“前阵子，高奶奶回家住了半个月，水果店的店员还专程跑到福利中心，打听她的身体情况。”这份隔着院墙的惦念，让高奶奶觉得自己不再是被时间搁置的旧物件，“我心里感觉热乎乎的。”

活动室另一头，歌声渐渐热闹起来。老人们围坐成一圈，跟着节拍唱着老歌，声音不算整齐，却中气十足。抢拍时的善意哄笑，把屋子里的空气带得活络起来。

人群中，19岁的民新贵显得格外年轻。这个在福利中心长大的孩子，手脚不便，曾对“未来”充满胆怯。在中心的帮助下，他找到了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领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

“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院里走出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院长李哲富见证了民新贵一路的成长，眼底泛起欣慰的光。

有人问他：“新贵，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他摇摇头，笑得憨厚：“没什么不一样。我在这儿每天都开心，希望你们每天也能开心。”

话虽简单，却让在场人听得心里发烫。

李哲富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的热闹，语气轻缓，“这129名院员，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这份“家”的温度，正在贵州越来越多的地方生长。

“十四五”以来，全省累计新增运营标准化养老机构261个、城乡社区养老服务站2360个，建成老年食堂282个；实施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6.4万户，开展特殊困难老年人居家上门服务240万人次，开展农村留守、独居、失能、重残等老年人探访关爱213万人次；创建全国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区77个。这些数字正一点一点落进现实，把生活一寸寸照亮。

暮色渐沉，晚风拂过，下午刚挂上的红灯笼随风而动。那些被丢弃的果袋，早已变成了迎春的颜色，立在窗前；歌声散进暮色里，余韵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