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赵珊珊
在贵州东北部的群山之间,险峻的地形曾深刻影响当地发展。千百年来,马匹是当地群众翻山越岭的“陆地之舟”,逐渐演化成人们心中重要的精神符号。那些形似骏马的山崖、巨石,被土家族群众称为石马,成为与白虎崇拜并重的民族图腾。
“很多人知道土家族崇敬白虎,这源于廪君化虎的传说。但石马图腾同样深深扎根在我们民族的文化之中。”贵州省土家学会常务理事李克相长期从事民族文化和乌江文化研究,他告诉记者,白虎崇拜与族源神话、战神力量相关,具有严谨的仪式感;而石马图腾,则直接源于黔东北土家族群众适应高山深谷生存环境的智慧与情感寄托。“当山路取代江河成为主要交通通道后,马就成了家庭的延伸和社区之间的纽带。这种长期的依存关系,最终沉淀为民族文化基因。”
黔东北地区石马的相关记载,最早可追溯至《田氏宗谱》中记载的隋唐时期事迹。在沿河中寨镇骡子岩、德江泉口镇马腊溪等地,外形类似奔马的山崖或巨石至今仍能被当地群众指认。民间流传着“石马夜间出来踩踏庄稼,被当地人折断马蹄制服”的传说。李克相认为,这些传说体现了农耕民族守护丰收的愿望。
“与体系完整、仪式庄重的白虎崇拜相比,石马信仰更多体现在日常生活、地名故事和山野形态中,没有统一的祭祀仪式,在学术研究中往往被归为民俗遗存。”李克相说。
“但实际上,石马元素在土家族文化中无处不在。”李克相谈道,“从思南到沿河,多地的‘白虎岩’同时也被称为‘石马山’;在语言方面,‘立马’‘出马’‘梯玛(梯马)’等词汇都与马相关;在傩仪活动中,‘纸马’是沟通人神的重要载体。这些痕迹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石马信仰图景。”
如今,石马图腾的文化价值正被重新发掘和重视。“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湖北唐崖土司城遗址中,明代石雕马得到了科学地保护与展示;在贵州沿河、思南等地,石马文化通过进校园、民俗展演等形式得以传承;同时,石马形象也被融入剪纸、石版年画等民间创作,走向更广阔的展示平台。”李克相表示,保护石马,不仅是保护几处天然山石或相关遗存,更是保护山地民族的生存哲学、人与动物的深厚情谊,以及坚韧不拔、负重致远的精神品质。
“在每一处需要马匹跋涉的险隘,在每一个传颂石马故事的家庭,在土家族群众面对困难时乐观奋进的精神中,都有石马的身影。”李克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