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瑶

“我爱唱歌，是因为外婆爱唱。”侗寨火塘边的牛腿琴余韵未了，鼓楼下的侗歌声声穿越岁月。当《外婆爱唱歌》优美的旋律轻轻流淌，榕树的浓荫、酸汤的醇厚、糯米酒的甘甜便随着歌声铺展开来，一幅融着浓浓烟火气与蓬勃生机的侗寨图景，在乡村振兴的时代浪潮中徐徐展开。

这首由杨春念、吴勇勤、孙学美、杨秀桃、梁爱清、吴玉珠、杨妮、敖光琦8位侗族大歌传承人倾情演绎的作品，是贵州文化演艺产业集团旗下贵州省歌舞剧院主办的国家艺术基金2024年度艺术人才培养资助项目“侗族大歌舞台表演创作人才培训”结出的硕果。8位演唱者均曾登上2025全球妇女峰会的舞台，她们以真挚的情感和创新的艺术表达，让这项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焕发出蓬勃的当代生命力。作品自2025年12月22日在全网音乐平台上线以来，广受好评，让侗族大歌再次唱出了穿越千年的时代回响。

透过“外婆”的身影，我看见了侗乡妇女在新时代文化传承与经济发展中扮演的双重角色。她们把“歌”当成命根子，将侗族大歌传统的多声部复调与现代音乐编配完美融合，让“侗家人一生一世在歌里”的文化哲学引发时代共鸣，既守住了古老传统的根脉，又为其注入了新活力，生动诠释了“很古朴也很时尚”的文化密码。

侗族是中国南方一个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民族。这个民族历史上仅有本民族语言而无传统文字，在青山绿水的环抱与稻作文化的滋养下，孕育出了以口耳相传为载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不乏大量反映民族历史、信仰与生活的史诗，这些宏大叙事系统记载着侗族先民对宇宙的认知、族群的记忆与社会的伦理，依托“嘎老”（侗族大歌）、“款约”等多元艺术形态代代相传。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侗族人民创造了丰厚的物质财富，孕育出多姿多彩的精神食粮。而音乐，正是侗族精神财富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中侗族大歌更是侗族音乐的杰出代表。

“还不明白家乡，这是外婆的命根啊”，这一句歌词，唱到了侗家人的骨髓深处。在没有文字的侗族社会里，“歌养心、饭养身”的侗族人民用歌声表达对人生、命运、爱情、道德、伦理、内心等的理解和感悟。在侗乡，有“会说话就会唱歌”一说，这一点不假。歌声伴随他们一生，性格温和的侗乡人民唱出了精神追求和对未来的美好希望，唱出了人生态度、价值观念、审美追求……

侗乡素有“诗的家乡，歌的海洋”美誉，侗族是一个擅长和极富音乐特质的民族。而外婆们，正是这“命根”的守护者：她们把《探外婆》的调子揉进摇篮曲，用《蝉之歌》的和声教孙辈认草木，用朴素的方式阐释侗家人“一生一世在歌里”的处世哲学。

正如歌词所唱：“大榕树越来越胖，它的臂弯里有条江”，外婆的歌声，就像这棵愈发繁茂的大榕树。歌声里藏着酸汤的醇厚、糯米酒的甘甜、牛腿琴的悠扬，更盛满了侗家生活的人间烟火气。这早已超越了歌唱的本身，成为侗族文化根脉的深植仪式，把根脉深深种进一代又一代侗家人的心里，交出了一份非遗传承的生动答卷。

侗族大歌独特的多声部复调，遇上了现代流行音乐的旋律，《蝉之歌》里经典的乐句，焕发出新的节奏韵律。这启示我们，古老传统音乐从来都不该被束之高阁，只有跟上时代的步伐，契合年轻人的审美，才能真正“活”在当下。非遗从来不是博物馆的标本，而是融入日常的鲜活力量。在侗乡，我可喜地看到了外婆们的生活变迁：她们手里织着世代相传的传统侗布，指尖绣出精美的民族纹样，这些带着民族温度的手工艺品，已经通过电商平台走出大山，卖到了全国，走向了世界。

这就是新时代侗乡妇女的真实模样。她们靠着传唱了2500年的侗族大歌唱起了“歌会经济”，把祖辈传下来的歌声，变成了文化名片和致富法宝。非遗歌声里的力量，让她们找准了奔向美好生活的方向。

歌曲里最动人的那句：“岁月轻轻唱，轻轻唱”。外婆的歌“轻轻唱”，不张扬，却把这份文化自信唱得高扬。外婆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告诉我们，传承从来不是复制，而是守着传统根脉，让古老传统跟上新时代。

站在文化传承的路上深情回望，保护和传承相互赋能相互促进。侗族大歌在传承中载满乡愁的温暖和记忆，再一次击中我们的软肋，也展现出这一世界级非遗契合时代发展、充满活力的时代光彩。

（作者系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