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建
提起《四川盐法志》,许多人知之甚少。但提起丁宝桢,想必就家喻户晓了。的确,《四川盐法志》正是丁宝桢修的志书。要说《四川盐法志》,得从丁宝桢任四川总督,推行盐务改革说起。
丁宝桢(1820—1886),字稚璜,贵州平远(今毕节市织金县)人,光绪二年(1876)九月任四川总督。一到四川就任,丁宝桢就“旁咨博询”“沿途悉心体察”,了解四川情形。此时的四川还不是为人所称道的“富饶之区”,而是财政入不敷出,官员竞尚奢靡、盗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此外,历史上,四川是盐务大省,川盐是云南、贵州、湖北、湖南等省食盐的重要来源,盐税占据四川财政收入的重要部分。然而,现实却是川盐入滇、入黔中断,盐引堆积成废纸、百姓食盐困难、政府收支难绌。
于是,丁宝桢从“川省第一大政”—— 盐务着手整顿。
光绪三年(1877)七月,丁宝桢上书朝廷,提出对川省盐务进行改革——推行黔边盐务官运商销。
所谓官运商销,又称局运商销,即由官府直接经营食盐的采购、转运,仅在销售领域委之商贩。其具体举措是:在四川泸州设立办理黔边盐务总局,在产盐的富顺、犍为、射洪三厂分别设立购盐分局,在綦江、涪州、合江、永宁四岸及近边之各厅州县分别设立售盐分局,厂局负责买盐运给岸局,岸局接收之后卖给商人,最后由商人卖给各地的百姓。至于官运商销的具体事务,则由黔边盐务总局全权负责。
在实行官运商销的过程中,丁宝桢还通过制定裁减浮费、清厘积引、兼办计岸、引归局配、实给船价、酌给奖叙等举措,以保证改革措施的顺利施行。在《筹办黔岸盐务官运商销折》中,丁宝桢提出,若实行官运官销,则“费用过巨,稽查难周”;实行官商并运,则“在途则多夹带影射,在岸则虞垄断把持”,唯有官运商销,才能“以简御繁,诸弊可期断绝。”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总办黔边盐务局、候补道唐炯等人的大力协助之下,丁宝桢实行的官运商销短期内就取得成效。据《丁文诚公奏稿》中的《黔边盐务情形片》,从光绪三年(1877)十二月到次年四月底,短短5个月,黔边已销售本年额引四分之三,收各项盐税超过38万两,相比往年“销引已属加倍”“收银亦已增多”,到年底“必可带销积引一万余张”。此外,各大小商灶“踊跃趋公”、井河及沿江船户“添造船只”承担官运、各岸商人“争售官盐”,川黔各岸已有“食贱之喜”,黔边盐务官运商销“似已大臻成效”。
在此背景下,丁宝桢实行的盐务官运商销范围也逐渐扩大,先由黔岸推广至滇岸,再由黔、滇两岸推广至湖北例食川盐的8个州县,累计在4省40多个厅州县推行。据《官运盐务帑本还清余款分别存留备拨折》,到光绪八年(1882)五月,其实施的川省盐务官运商销累计为清政府创收300多万两白银。
在四川盐务改革取得成效的情况下,光绪七年(1881)十二月,丁宝桢上奏提出编纂《四川盐法志》。在《拟纂〈四川盐法志〉片》中,丁宝桢首先指出,各盐务省份均颁有《盐法志》,因此当地“官商灶户,无不奉行维谨,罔敢逾越”。四川省盐务混乱,“骇人听闻”的原因固然是“官、商之敢于贪诈”,更重要的则是“虽有成法可循,究未经定为志乘颁发通行以资准则”。因此,在当今官运商销“纲纪秩然,百弊略净”情况下,“拟为久远遵守之计”,与盐茶道崧蕃、建昌道唐炯等编纂《四川盐法志》,“期为四川省日后不易之定则”。
光绪八年(1882)五月,在崧蕃、唐炯等人的大力支持下,《四川盐法志》编纂成书。于是,丁宝桢上《〈四川盐法志〉成书恭呈御览折》,“缮具黄册”“恭呈御览”。同年,丁宝桢总纂的《四川盐法志》正式刊刻。
关于这部志书的目录编次及缘由,《四川盐法志》收录的一份丁宝桢的奏表有详细说明:“若夫宪典悉遵,圣训蠲恤,渥被皇仁;敕书则巽命重申,圣制则天章首焕,特先恭纪用弁于端。泉脉伏地,宜附丽于方州;民食为天,等艰难于稼穑,则以《井厂》次之,而各图说系焉。计边分岸,比飞刍挽粟之劳;水陆交驰,见雷骈云舻之利,再次以《转运》,而疆域运道各图表系焉。盐人楬书,遂沿流为交子;水衡主利,用分佐夫度支,又次以《引票》《征榷》,而《配引》《榷额》二表系焉。然而官司主计,治法必有治人,䰞鬻多私,兴利必先剔弊,则《职官》次之,《缉私》又次之。至若入境问禁,邦有常刑,则《禁令》尤宜共守。援古证今,义资考镜,故《纪遗》用以终编。”
翻开天津图书馆藏光绪八年(1882)四十卷刻本《四川盐法志》,在“纂辑职名”下,有两位熟悉的贵州人,一位是担任“提调”(负责志书编纂调度督促)的四川分巡建昌兵备道、办理滇黔边计盐务、今授云南布政使臣唐炯,还有一位是担任“采访”(负责采集寻访资料)的四川特用知府华联辉。
唐炯(1829—1909),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九年(1849)举人,在丁宝桢推行的官运商销盐务改革中担任黔边盐务总局总办,在盐务改革中起到中坚作用。对此,丁宝桢对这位贵州老乡也是高度肯定、夸赞有加,多次在给皇帝的奏折中举荐,如“于川黔两省边势民情洞澈无遗,而才气亦足以济事”,“忠正强毅、清操绝人,其公尔忘私”,“心精力果、守洁才明、矢志公忠”。光绪六年(1880)二月十九日,丁宝桢在盐务官运商销大有成效下,向朝廷上《保举人才堪备任使折》,特意举荐唐炯,说他“秉性刚毅、操守谨严、识见宏远、才气深厚”,实在是“文武兼资、缓急足恃,堪当大任之才。”也是在丁宝桢的大力举荐之下,唐炯从最初的候补道员实任四川建昌兵备道(正四品),再到后来升任云南布政使(从二品),成为一省封疆大吏。
华联辉(1833—1885)也是贵州遵义人。他既是茅台酒的创始人,也是丁宝桢盐务改革中的关键人物。在参加盐务改革以前,华联辉是贵州有名的盐商,深谙盐务和经商之道。当唐炯向丁宝桢推荐华联辉负责盐务官运商销的具体事宜时,丁宝桢“即函致来蜀,与之咨商一切”。在交谈过程中,丁宝桢对华联辉提出的“非专意于恤商便民不为功”“成本甚绌,当可设法。惟口岸甚多,商情必通,而后根基可固”等条大为赞赏,以致后来专门上奏保举,说他“操行正大、识见闳远、才力坚卓、条理精详”“盟心在局,数年不受一毫薪水,尤为近今罕见”,并评价他是四川盐务改革中的最大功臣。
此外,通过查阅资料发现,《四川盐法志》“纂辑职名”下27个人中,贵州人多达11位,占据籍贯可考者一半。这11位贵州人,除丁宝桢、唐炯、华联辉外,还包括“编辑”罗文彬(贵州贵阳人),“校定”文天骏(贵州清镇人),“检校”陈鸿作(贵州贵阳人),以及“采访”阮全龄(贵州息烽人)、于德楷(贵州贵阳人)、华国英(贵州遵义人)、刘藻(贵州贵筑人)、赵廷璜(贵州遵义县人)等。这些人,既是编纂《四川盐法志》的重要参与者,也是丁宝桢四川盐务改革的中坚力量。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部《四川盐法志》,是由众多贵州人参与编修的,而发生在晚清的那场四川盐务官运商销改革,也是由众多贵州人联手参与、推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