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之江

街头小吃是个风向标，没有相当程度的社会繁荣安定，很难想象会有小吃的蓬勃多样。

而在某种程度上，比起正襟危坐的大餐，小吃跟一个地方的文化更血脉相连，所以活色生香，龙精虎猛。

偏居西南一隅的贵州，碰巧是一个小吃文化极为发达的地区，外来客要是错过了街头巷尾的小吃，绝对是巨大的遗憾。放低身段，走街串巷觅小吃，正是在贵州旅游的正确姿态。

比如说，一碗浇满油辣椒的素粉。

假如要在贵州省会贵阳林林总总的小吃里，找一个最具代表性者，窃以为非素粉莫属。差不多可以说，所有贵阳人都是素粉的粉丝。

几乎贵阳任何一处杂弄里巷，素粉摊店随处可觅。而其最主要的两样原料，米粉和油辣椒，都是贵阳饮食的重要组成。老板在大锅里快速芼热酸粉和绿豆芽，捞进碗中，加上秘制油辣椒、炸黄豆、大头菜末、葱花、酱油等调料，皆可捧而食之。

要是硬得吃荤，那就添几块钱，肉末和脆哨都是素粉的最佳拍档。

有趣的是，很多素粉店旁边，都能找到另一位贵阳街头小吃的重量级存在——豆腐果。其做法并不复杂，铁板密集开小洞若干，上搁豆腐，以锯木面生火，取其特殊的烟火味，烤炙即得，外焦而里嫩，从侧面划开一个小口子，塞入事先以糊辣椒、折耳根、酸萝卜等调制的佐料即可。

需说明的是，划豆腐果，最好别用刀，以免沾上金属气。传统的办法是以薄木片代替，豆腐本嫩，割之甚易，焉用钢刀为。

还有个值得一提的街头小吃，即烤小豆腐。贵州人在制作豆腐类小吃上，简直是天才，小豆腐分成很多种，有偏硬的手撕豆腐，适合大老爷们就着下酒闲侃，还有烤好后里边极嫩的爆浆豆腐，是女孩子们的最爱，也有臭到直冲天灵盖的臭豆腐，显然属于重口味者的偏嗜……

总之不一而足，不妨各取所爱。

至于不爱吃豆腐的，那就推荐洋芋粑好了。外地朋友但凡品尝过，几乎没有例外，都觉得看似平常却惊艳，远远超出预期。

制作洋芋粑，当然算不上什么高科技，随处可见，但也有小有名气者。比如，从贵阳省府路转上去的堰塘街上，小小一条巷子里，有个不大的门脸卖洋芋粑，据说差不多有三十年了，经营者是一对老两口，是附近学校孩子们的最爱之一。

洋芋粑的绝配，要么是辣椒面加甜酱，要么是糊辣椒加酸萝卜和折耳根的蘸水，各有各的妙处。据说，贵阳街头售卖的洋芋粑，会添加少许糯米面，以增加口感，但优选的本地洋芋，仍然是个中关键，就算空口吃，也香得不得了。

贵州街头小吃里，有一味倍受女性青睐的丝娃娃，无论如何不该错过。要我说，丝娃娃也就是北方春饼的具体而微者，其面皮烙得极薄，十张一份，配食不下几十种，基本上切成细细的丝状，若干小碗盛好，端上桌子，任君选择。面皮摊在手掌上，放入配菜，裹成襁褓状，浇足蘸水，一口一个，爽滑无比。

话说丝娃娃的名字取得还真是妙，谐音且形似神传，真是点睛之笔。由“丝”还可以联想到贵阳俗语“牙巴丝丝个”，姚华《黔语》释“牙瓣”条曰：“牙之数以瓣计。……又语有牙巴丝丝者，言其末处微数也。疑丝丝是些些。牙巴，亦牙瓣之音变也。”

饭量正常者，轻松写意就能吃下一份丝娃娃，不影响继续觅食。丝娃娃，的确是个刚刚够塞牙缝的小吃。

街头小吃之旅吃到收尾，最好来上一份甜品。两个选择，一热一凉。

热的是糕粑稀饭。糕粑用大米粉与糯米粉按比例拌和而成，置之小竹筒中蒸熟，荸荠粉或藕粉冲调成稠汁，滚烫地舀入小碗中，加入花生仁、玫瑰糖、白糖、芝麻、冬瓜条等配料，放入糕粑，即可食用。

而在贵州安顺地区，也有很类似的一味小吃，不过名字稍异，谓之“冲冲糕”，盖因其制作颇具观赏性，半成品的糕粑放在巨大的锡壶上，以蒸汽加热后，放入碗中，锡壶半倾，荸荠粉糊糊一线直下，既视感十足。

凉的是冰粉。冰粉籽搓出汁水，凝固后形成的胶质物，是主要原料。吃时加入红糖水、玫瑰糖、芝麻、花生、葵花籽和各色果脯，是解暑消渴的恩物。如今鸟枪换炮，新式冰粉里，几乎没有不能加的添头，椰奶、芋圆、黑糖、抹茶乃至各色坚果和新鲜水果，叫人眼花缭乱。

简·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一书中说，好的城市，应该多元而开放，杂糅且包容，“形成一种其乐融融的混乱”。

说得在理，喜欢在烟火气弥漫的老城市中寻找美食的人们，爱的不就是这“其乐融融的混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