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乔发

除夕前夜，这个夜晚安静得让人心醉。你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夜里是那么清晰。而十步之外，麦苗在吱吱拔节，夜出的鸟正屏气凝神。村子后面，是一片松林，树高林稠，密得不透风。今夜，它们仿佛接到统一的指令，一一伫立静默，风欲静树也止，更没有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松涛声。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黎明。

安静的夜，是被一声鸟鸣惊醒的。第一声鸟鸣，干净清脆，似一滴清露，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片涟漪。之后，是两声，三声，所有的鸟儿被唤醒，飞出香巢，跃上枝头。最后，变成了清脆婉转的百鸟大合唱。

那时，星月隐去，天地暗淡，远山略略可见粗粗浅浅的轮廓，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白墙青瓦的房舍之上，炊烟袅袅升起，一缕又一缕。相继有孩子的啼哭声、铁桶的吱呀声、狗的汪汪声，小村又恢复了它的生机与灵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耀在小村对面的山尖尖上。那雄伟的大山，原本是淡淡的青黛色，随着小村后面闪出一道道金光，那山尖尖上就洒满了金黄。小村后面的太阳越升越高，对面山上的金黄在慢慢地往下蔓延，无数的飞鸟，清脆地鸣着，往朝阳的山顶飞去，接受阳光的洗礼。

到吃早饭的时候，那一道金黄越过两山间深深的河谷，穿过高高的树梢，照射在小村的青瓦白墙上。金色的阳光驱赶了冰冷的风，小村里变得暖暖的。

这时，抬头看天，天空瓦蓝，蓝得让人心醉，让你想起远方宁静的海，轻风不起，波澜不惊。没有了风的呼啸与肆掠，世界一片安宁。

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所有的人，都在暗暗称奇。这个鬼天气，咋个这么好呢！村里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不约而同。说完，偏起脑袋，睁大眼睛看看天，一个个激动不已。

信步走出小村，穿过阡陌纵横的田野，两旁麦苗青青，纤细如针。而枝繁叶茂的油菜花含苞待放，扑面而来的，钻入鼻孔的，是一阵又一阵淡淡的清香。几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地在油菜花丛中飞着，寻找着它们的甜蜜。

麦田下面的小河，哗哗地轻唱，清澈见底，游鱼碎石，历历在目。那是儿时我们浣衣的小河，我们戏水的小河，它带给我们无比快乐，它洗净了我们童年的烦恼与淡淡的忧伤。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天高气爽，蓝天之下，这静静的流水，这潺潺的碧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流着，它带走的，也是这个小村依稀的过往。

坐在青青的石板上，让如雪的水花冲过指间，洗去我多年的尘埃。我是一只回归故乡的候鸟，落在哗哗的小河边，在零星的爆竹声中又将虚长了一岁。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回到了小村。村口的梧桐树下，坐着三五个老者，红光满面，一边叭叭地咂着老烟斗，一边有一句没有一句地摆古。

走进村里，家家杀鸡洗肉，房前房后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幅幅红艳艳的春联贴在大门上，一对对威武的门神分列两旁，守护着一家人的平安。

在这个传统的佳节里，所有人都面带微笑，碰面的时候热情地问一声新年好。清理房间、提水、煮饭、炒菜、贴春联，每一个人都没有闲着，连三五岁的小孩，也在笨手笨脚地帮着大人干活，他们忙得高兴。

一点一点，夕阳从对面的山顶上落去。要不了多时，夜的脚步渐渐来临，星星呈现，月牙升起，清风徐徐。

美酒举起来，红包拿出来，烟花飞起来，鞭炮响起来，祝福的短信发起来。在乌蒙山脉，在村庄里过春节，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新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