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公园绿漪湖与倚云楼。 贵阳市白云区档案馆供图
徐炯明
在贵阳市白云区的城市脉搏间,深藏一处灵境——白云公园。它如一部岁月续写的书卷,蓬勃工业的余热与绿水青山的呼吸融为一体,这座融合工业、自然与人文之美的城市公园,不仅是人们日常休憩的净土,更是一座承载乡愁记忆的家园。
《贵州省志·城乡建设》载:“80年代辟建白云公园。”《贵州省志·茶叶》载:“2002年7月13日,国际茶艺茶道表演暨首届贵州省茶艺茶道大赛在贵阳白云公园内举行,来自日本、香港和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的表演队献艺表演,省内各地14支茶艺表演队参赛。”《贵州省志·文化》载:“贵州民族民俗博物馆是贵州建成较早的一家民营博物馆,成立于2004年5月。该馆位于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公园绿漪湖畔……”此外,还有《贵阳市志·城市建设》《贵阳市志·旅游》《贵阳市白云区志》等诸多志书,以丰富的笔触记录了白云公园的诗意栖居。
白云悠悠 纸鸢乘风
20世纪80年代,白云区正处于城市化的跃进期。贵州铝厂的轰鸣声与城市建设交织,彼时的白云区,因铝厂而兴,却鲜有供市民休憩的公共空间。
1986年,白云区有关负责人带着图纸走进山村,诚挚呼吁一同造梦。荒凉的山丘上,村民放下锄头紧握铁锹,同工程队员并肩开山引水,共同为城市注入人文精神的底蕴。《贵阳市百山千园志》载:“1988年6月,公园对外开放并继续进行建设。”时任白云公园负责人的敖丕基回忆:“公园试开园日,人们犹疑守望,目光惊奇——荒地变梦乡!”孩童们在未完工的迷宫石墙上追逐嬉戏……
白云公园的建成,迅速成为贵阳城市文化生活的载体,公园的气韵随着各类节庆活动沉淀成形——1989年首届风筝节之后,纸鸢乘风而起化为白云灵动的翅膀。《贵州省志·体育》载:长期以来,贵州各族人民都有放风筝的习惯,尤以贵阳市白云区的风筝放飞活动较突出和有特色……首届贵阳·白云风筝节在白云公园举行。2002年国家体育总局授予白云区“中国西部风筝放飞之乡”称号。风筝振翅数十载,引来八方游客在此体会“白云悠悠”。更静谧的文雅则在幽兰之间吐露芬芳,2001年第十一届中国(贵阳)兰花博览会暨首届贵州·白云花卉交易会、第六届中国国际风筝会、第十一届全国风筝比赛暨贵阳白云第十届风筝节在白云公园成功举办,空中的纸鸢与水畔的兰香共舞,在刚健的工业魂魄中嵌入一份柔情。
水墨意境 人文共鸣
园中景物设计蕴含先贤哲思,寄情风雅,深入骨髓。公园设计者王述尧“以白云为骨,以文脉为筋,以民情成形”的理念,赋予公园如诗的节奏、如画的景色。
迎春水库的蜕变恰似西湖堤影重现,王萼华赋予“绿漪湖”之雅称。湖上石桥横卧如月牙,波平浪静时半圆拱券和水面上的倒影合成一个整圆,天光湖影相交映,凝成一轮皎洁圆月,赋名“玉弓桥”。湖滨长廊绵延百米,为无数家庭记录下和谐的温情画面,也曾长时间作为白云电视台新闻栏目的背景画面。深入湖水处两座方亭默然伫立,“兰亭”与“蕙亭”之名藏不尽幽香之意。湖面南端的荷花盛夏飘香,“绿漪湖碧流涵静”之句被赋予池中一方小天地——寒碧泉。睡莲悠然铺展、锦鲤浮沉游弋,恍惚已有西湖花港观鱼之取。
文韵于此不息流淌,水墨诗境勾勒白云公园的人文画卷。
最早公园大门为仿古建筑,门楣中间有一行书横匾,上书“白云公园”四字,笔力遒劲,系赵西林所书。原公园正大门柱上有时年94岁高龄的谢孝思为2001年白云风筝节题写的楹联,尽道园中气韵:金竹节高,芳兰品贵,曲径通幽,嘉木成阴,是处园林入堪入画;白云寄意,彩鹞结缘,轻舟逐浪,碧波耀日,无时台榭不宜人。
120米长廊名“远芬榭”,戴明贤撰书楹联:“枕水襟风,天际孤云牵望眼;友兰伴蕙,洲头静气洗尘心”的墨迹与湖光相映。陈白秋的原木艺术曾入驻长廊,将贵州山地的图腾镌刻进木纹,让自然与人文在年轮中共鸣。
原船坞茶亭柱上赵西林书、胡廉夫撰的楹联:“兰浆轻摇,整日辛劳抛水底;白云仰止,万家忧乐上心头”彰显民生情怀。当风筝节彩鹞蔽日、兰花展幽香沁园时,卢伯华笔下“春风迎来天下客”的盛况便跃然眼前。
笔墨诗韵 同奏清音
园中建筑皆有诗心。琉璃瓦卷棚的青云阁取意王勃《滕王阁序》中有“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阁旁曾设有人工瀑布由岩丛流泻,杨霜题撰“绿漪过雨蕉阴重,小阜来风兰径熏”的楹联与岩丛飞瀑共奏清音。晴光馆临水而建,其名源自杜甫祖父杜审言“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之诗句。馆前余光荣撰、包俊宜书:“明月当楼,三径烟苍宜听竹。清风拂槛,一泓漪绿好盟鸥”的联语与石雕“八骏图”刚柔相济。倚云楼高踞丘顶,王亚光“邀回仙鹤同观景,留住白云共赏花”的题咏应和着唐宋之问“鸟向歌筵来度曲,云依殿帐结为楼”的意境,飞檐似要挽住游云,共赴白云好光景。
公园的景致,在艺术家的笔墨诗韵中早已凝成永恒,深植于筋骨。1997年,74岁的王述尧在《倚云楼落成》诗中慨叹:“休言辛苦雪千茎,喜见人间雨后晴。争得十年偿浩劫,长留百代寄精诚。纵无神笔招翔鹤,犹有琼林驻啭莺。错落楼台迎众客,湖山风露蕴诗情。”道尽8年营建倚云楼的赤子之心和公园山水与人心交融的诗意境界。倚云楼后改建为“中国风筝艺术馆”。
公园即舞台 生活即演出
在建设初期,白云公园设计建设者坚持“共建共识”的理念,多次召开恳谈会,听取群众意见——“园林不仅属于自然,也属于人心,白云公园要成为白云人民的精神居所”。
“桂阁邀月”“玉弓虹影”“清水观鱼”“玉莲托步”“百叶争渡”“凭栏听浪”“长廊伏波”“山庄碧影”“怡园品茗”和“古塔映霞”等十景建筑,古朴雅典,如水墨长卷。公园中的儿童乐园、水嬉园等承载着市井烟火……在公园举办的“白云风筝节”“兰花博览会”“龙舟赛”“钓鱼比赛”“水上灯会”等活动,吸引贵阳市民积极响应与热情参与——“公园即舞台,生活即演出”。
2008年,白云公园筹备改造为“白云生态动漫主题公园”,2010年9月贵阳欢乐世界白云生态动漫游乐主题公园建成,同年10月1日正式开园。2012年4月白云公园更名为“贵阳欢乐世界”。公园原有一些建筑被拆除,108米高的摩天轮矗立云霄,悬挂过山车的钢铁巨龙呼啸而过,尖叫声打破了往昔的静谧,宣告一个新阶段的来临。
公园的转型亦伴随争议,但更多年轻人在这里寻景打卡:“00后”小陈用无人机拍下樱花季的延时影像,她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玩法……”
老白云人仍称白云公园,并循着记忆脉络穿行。退休工人老赵师傅带着孙子坐旋转木马:“我年轻时在这儿划船,儿子玩过迷宫,现在轮到孙子开碰碰车。”湖边的广场上,70岁的张老汉仍在玩着传统手扎骨架风筝,他说:“机器做的风筝飞得高,但没魂。”
如今的白云公园,已经历经40载风雨。晨练者、散步人、读书郎、游客仍在其间静享各自的时光……
有人说,白云公园之美,在于自然;但更多人说,它的动人之处,在于将文化与民众生活深度融合。
白云公园从村野荒坡成长为贵阳市“百山千园”的缩影。它的故事里,有拓荒者的汗水、文化人的坚守、市场浪潮的激荡,更有寻常百姓的日常。白云公园,不仅是城市中的一片绿地,更是一代代白云人共赋的城市诗篇,是白云人情感栖息之地。正如王述尧言:“此园非石木所筑,乃民心所向。”